周慧蘭回病房沒多久，門就被輕輕推開了。
一個護士推著輛小小的透明嬰兒車進來，車裏躺著個小被子裹著的嬰兒，隻露出半張小臉。
“來，看媽媽了。”
護士笑著把嬰兒車推到床邊。
徐國強噌地一下就站起來了，趕緊往旁邊讓了讓，給護士騰出位置。
護士把嬰兒車穩穩地停在周慧蘭床邊，然後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把那個小被子抱起來。
徐國強連忙湊上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
徐亦也往前走了兩步，站在床邊，低頭看著。
陳翠平和王秀芹沒敢太往前，就站在床尾那邊，伸著脖子往這邊看，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護士把嬰兒輕輕放在周慧蘭旁邊，小被子裹得嚴嚴實實的，隻露出一個小臉。
小小的。
紅紅的。
皺皺的。
眼睛閉著，嘴巴微微張開，像還在睡覺。
周慧蘭低頭看著那張小臉，臉上滿是喜愛，然後輕聲叫了一聲。
“令儀……”
小傢夥動了動嘴巴，像是在夢裏吃奶，但沒睜眼。
徐國強湊得最近。
他盯著看了好幾秒，然後忽然壓低聲音說：“哎，哎！有反應有反應！她動了！”
他轉過頭看向徐亦，臉上笑得跟個孩子似的。
“小亦你看見沒？她動了！”
徐亦點點頭，眼睛還盯著那張小臉。
他看得清清楚楚。
剛才叫“令儀”的時候，小傢夥的嘴巴動了動，像是聽懂了似的。
他看著這小小的一團，臉上也是抑製不住的笑容。
怎麼這麼小。
他見過嬰兒，在電視上，在網上，但親眼看見剛出生的，這是頭一回。
小得讓人不敢碰。
陳翠平在旁邊小聲說：“哎喲這小臉，紅撲撲的，多好看。”
王秀芹也點頭：“眉毛像慧蘭，鼻子像國強大哥。”
周慧蘭聽了，嘴角彎了彎，但眼睛還是沒離開那張小臉。
護士站在旁邊，笑眯眯地看著他們，等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好了，大家先讓一讓，我把孩子放回推車裏。”
徐國強連忙往旁邊閃了閃。
護士彎下腰，又輕輕地把小傢夥抱起來，放回透明嬰兒車裏。
小傢夥動了動，哼唧了一聲，但沒醒。
護士直起身，看向他們。
“孩子很健康，六斤二兩，各項指標都不錯。”
她頓了頓，繼續說下去。
“產婦現在需要充分的休息，病房裏隻留一個人陪護就可以了。”
她看向徐國強他們。
“嬰兒這邊你們放心，定時會有護士過來檢視的。盡量先不要和孩子有近距離的肢體接觸，避免感染。等過兩天穩定了再慢慢來。”
徐國強連忙點頭：“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護士又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然後便出了病房。
走到門口，她回頭又說了一句：“等會兒會有醫生過來再做詳細檢查，孕婦可以先休息一下。”
門關上了。
病房裏安靜下來。
徐國強看向周慧蘭：“老婆，我留下吧。”
周慧蘭點點頭，她現在確實有點累了，眼皮都在打架。
徐國強又看向徐亦：“小亦，你帶著你堂嬸和秀芹阿姨先回去。”
徐亦點點頭：“行。”
他走到床邊，看了周慧蘭一眼。
“媽，那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
周慧蘭嗯了一聲，聲音有點輕：“開車慢點。”
徐亦應了一聲，然後看向陳翠平和王秀芹。
“嬸嬸，秀芹阿姨，咱們走吧。”
陳翠平點點頭，走到床邊拍了拍周慧蘭的手。
“嫂子，好好歇著，我明天再來。”
王秀芹也過來打了聲招呼。
三個人輕手輕腳地出了病房。
門關上的時候，徐亦回頭看了一眼。
徐國強坐在床邊了，握著周慧蘭的手，眼睛一會兒看著她的臉，一會兒去看推車裏的小令儀。
走廊裡安靜得很。
三個人往電梯走。
走著走著，徐亦忽然想起什麼，掏出手機。
他點開和徐國強的微信，打了幾個字。
“爸，拍幾張令儀的照片給我，我給張偉他們看看，他們也好奇得緊。”
發完他把手機收起來。
電梯來了，三個人進去。
到了一樓，出了電梯，往地下一層走。
上車，發動。
徐亦看了眼後視鏡。
“嬸嬸，我送你去店裏？”
陳翠平點點頭，臉上還帶著笑。
“哎，送我去店裏吧，我跟你堂叔好好說說。”
徐亦點點頭，打了把方向，往學府廣場開。
路上陳翠平一直沒閑著，嘴裏唸叨個不停。
“六斤二兩，多好的數字……”
“小令儀，這名字真好聽……”
“你看那小臉，以後長大了肯定漂亮……”
徐亦聽著，嘴角彎著，偶爾嗯一聲。
到了學府廣場，陳翠平下了車，沖他揮揮手。
“小亦，路上慢點啊！”
徐亦點點頭，等她走進商場大門，才重新發動車子。
接下來送王秀芹。
她家離安家璽園很近，錢多多當初給租的，就為了方便照顧周慧蘭。
開車也就七八分鐘。
到了小區門口，王秀芹也下了車。
“小亦，回去好好歇著，明天再去醫院。”
徐亦點點頭：“嗯，秀芹阿姨你也早點休息。”
王秀芹擺擺手，進了小區。
徐亦調頭，往安家璽園開。
到家的時候快四點了。
他換了鞋，直接進了書房。
但徐亦沒急著碼字。
他坐下來，靠在椅背上，掏出手機。
點開和徐國強的聊天框。
有新訊息。
幾張照片。
他點開第一張。
小令儀躺在透明嬰兒車裏，眼睛還閉著，小嘴微微張開，一隻手從被子裏伸出來，小小的，像個小爪子。
第二張。
還是那張小臉，但角度近了一點，能看清眉毛，細細的，淡淡的。
第三張。
護士抱著她，正在做什麼檢查，她皺著眉，嘴巴癟著，像是要哭。
第四張。
又睡著了，安安靜靜的，小胸脯一起一伏。
徐亦一張一張翻著。
翻完一遍，又從第一張開始翻。
反覆來回地看。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
就是看著那張小臉，嘴角就忍不住往上彎。
越看越止不住。
他伸出手指，輕輕點在螢幕上那張小臉上。
小小的一團。
皺皺的，紅紅的。
這是他妹妹。
徐令儀。
他嘴裏輕聲唸叨了一句。
“妹妹……”
又唸叨了一句。
“小令儀……”
螢幕上的那張小臉，安安靜靜地躺在那兒。
他看著，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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