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
徐亦六點半就醒了。
洗漱完出來，徐國強已經在門口換鞋。
“起了？”徐國強抬起頭，“走，直接去醫院，你媽那邊有早飯，咱們帶點過去就行。”
徐亦點點頭，拿起外套跟著出門。
路上在早餐店買了點粥和包子，到醫院的時候剛過七點半。
推開806的門，裏頭已經亮堂堂的了。
周慧蘭靠在床上，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氣色挺好。王秀芹正拿著毛巾給她擦臉，陳翠文在旁邊收拾床頭櫃。
“小亦來了？”周慧蘭看見他，眼睛就亮了。
徐亦走進去，把早餐放在桌上：“媽，給你們帶了點粥和包子。”
王秀芹笑著接過去：“哎喲，正好，等會兒餓了好歹能墊一口。”
周慧蘭擺擺手：“我吃醫院的就行，你們吃你們的。”
幾個人正說著話，門又被推開了。
“嫂子，我來了！”
一個中年男人走進來，聲音洪亮。
徐亦抬頭看過去。
四十齣頭，中等個頭，頭髮剃得短短的，臉膛有點黑。
他進來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笑，看見徐亦，愣了一下。
然後那笑容一下子放大了。
“小亦？！”
徐國棟快步走過來，上下打量著徐亦，那眼神，跟看什麼稀罕物件似的。
“哎呀，小亦啊，這麼多年沒見，都長這麼高了！”他伸手比了比，“我記得上次見你，你纔到我這兒，現在就快趕上我了！”
他一邊說一邊拍徐亦的肩膀，那熱情勁兒，藏都藏不住。
“真是一表人才，一表人才！”
徐亦笑著喊了一聲：“堂叔。”
“哎！”徐國棟應得響噹噹的，“好好好，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陳翠文在旁邊給他讓了個位置：“行了行了，別光站著，坐下說話。”
徐國棟被拉著坐下來，眼睛還是盯著徐亦看。
“我聽你爸說，你在星城那邊上學？”他問，“學音樂的？”
徐亦點點頭：“對，星城音樂學院。”
“那學校好啊！”徐國棟豎起大拇指，“我聽人說過，那是全國數得著的。”
徐亦笑了笑：“還行。”
幾個人聊著天，王秀芹把早餐分了一下。
徐亦和徐國強還沒吃，就著包子喝了點粥。
周慧蘭看著徐亦，忽然皺起眉頭。
“昨晚還沒注意，”她說，“小亦你是不是又瘦了？又沒好好吃飯是吧！”
徐亦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沒有媽，我跟張偉他們一起健身呢。現在瘦是瘦了點，但是比之前健康多了。”
周慧蘭將信將疑：“真的？”
“真的。”徐亦說，“現在天天跑步，還舉鐵，體脂率都降下來了。”
徐國強在旁邊接話：“健身好啊，年輕人就要多健身！別老坐著不動。”
徐國棟也跟著點頭：“那是那是，多健身身體好。我在廣東那會兒，工地上那些小夥子，一個個都壯得很。”
周慧蘭這才放心：“行吧行吧，健身後也得吃，別光練不吃。”
徐亦笑著點頭：“知道。”
吃完早飯，陳翠文把桌上的垃圾收進袋子裏。
徐國棟站起身，伸手把袋子接過來：“行了嫂子，我就是來看下你咋樣。沒事兒我就回店裏了，等會兒就得忙了。”
周慧蘭點點頭：“行，那你路上慢點。”
徐國強也站起來：“我送你過去。”
徐國棟連忙擺手：“哎不用不用，我打車來的，再打車回去就好了。你們陪著嫂子。”
徐亦這時候開口了：“我送堂叔去吧。”
他站起來，看著徐國棟：“正好我也想去店裏看看，好久沒去了。”
徐國強一聽，連忙點頭：“哎可以可以，那你順便送一下。”
徐國棟還想推辭，看徐亦已經拿起車鑰匙了，也不好再說什麼。
“那……那就麻煩小亦了。”
兩人一起出了病房。
電梯裏，徐國棟還在唸叨：“小亦啊，其實不用送的，我自己打個車就行，不耽誤你陪你媽。”
徐亦按了地下一層的按鈕：“沒事兒堂叔，我正好順路。”
電梯往下走。
徐國棟看著他，又笑了：“你這孩子，是真懂事。”
出了電梯，兩人上了車。
徐亦發動車子，駛出醫院。
徐國棟坐在副駕駛，東看看西看看。
“這車坐著是真舒服，”他說，“我聽你爸說，還是你給他買的？”
徐亦點點頭：“嗯，給他代步用的。”
徐國棟咂了咂嘴：“好孩子，有出息。”
車子開上主幹道，往濱海徐記的方向走。
徐國棟靠在椅背上，話匣子開啟了。
“小亦啊，在星城那邊還習慣不？”
“還行。”
“冬天冷不冷？比咱們濱海冷吧？”
“冷一點，不過學校有暖氣。”
“那就好，那就好。”徐國棟笑著說，“你在外麵好好的，你媽你爸就放心。”
兩人一路聊著，基本都是徐國棟在問，徐亦在答。
聊學校，聊專業，聊室友，聊朋友。
徐國棟聽什麼都新鮮，聽什麼都樂嗬。
車子離徐記越來越近。
徐亦看了一眼導航，還有五分鐘。
他想了想，開口了。
“堂叔。”
“嗯？”徐國棟轉頭看他。
徐亦握著方向盤，語氣挺自然的。
“我聽我爸說了，您在店裏現在早上收貨，中午還得出去買員工餐的菜？”
徐國棟點點頭：“對，每天跑一趟菜市場。”
“您那腰，受得了？”
徐國棟愣了一下，然後擺擺手：“還行，就是站久了有點疼，休息休息就好了。”
徐亦點點頭。
又開過一個路口。
“堂叔，我跟您說個事兒。”
“你說。”
“咱們徐記有個產業園，您知道吧？”
徐國棟點點頭：“知道知道，你爸跟我說過，說是在濱海郊區，挺大的一個地方。”
“嗯。”徐亦說，“那邊現在正好缺人。倉庫那邊需要一個仔細點的，管管進出貨，核對核對單子。”
他頓了頓：“我想著，您要不去那邊？”
徐國棟愣了一下。
徐亦繼續說：“那邊活兒輕鬆，不用往外跑。倉庫裡坐著的時候多，腰不受罪。而且那邊地方大，環境也好，說出去也好聽。”
他看了一眼徐國棟：“等過完年了，讓嬸嬸也一起去。產業園那邊食堂、宿舍都有，兩個人在一起有個照應。”
徐國棟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聲音有點低。
“小亦，這是你爸的意思？”
“我的意思。”徐亦說，“我爸也同意。”
徐國棟又不說話了。
車子繼續往前開。
過了一會兒，徐亦忽然說：“堂叔，我聽我爸說，前年我爸住院那會兒，您把身上四萬多都借給我媽了。”
徐國棟愣了一下，連忙擺手：“那都是應該的，應該的。你爸是我哥，他有事我還能不管？”
徐亦點點頭。
“那錢，我媽後來還給您了吧？”
“還了還了，”徐國棟說，“早就還了。你媽那人，辦事利索，有錢就還，一點都不拖。”
徐亦看著前麵的路。
“堂叔，您當時借那錢的時候，想沒想過什麼時候能還？”
徐國棟被問住了。
他張了張嘴，半天才說：“那……那沒想那麼多。你爸在醫院躺著，救命要緊，誰還想著還不還的。”
徐亦點點頭。
又過了一會兒，他說：“所以我也沒想那麼多。”
徐國棟看著他。
徐亦還是那副語氣，平平淡淡的。
“我爸我媽有難的時候，您二話沒說就幫了。現在咱們家有這個條件了，能幫您一把，也是應該的。”
他頓了頓：“您別多想，不是什麼照顧不照顧的。就是……產業園那邊正好缺人，您正好合適。就這麼簡單。而且，這樣您去那邊工作，說出去也體麵一些。不然到時候嬸嬸家裏人問起來，說在店裏打雜，多不好聽。”
車裏安靜了幾秒。
徐國棟看著窗外，半天沒說話。
然後他吸了吸鼻子。
“小亦啊。”
“嗯？”
“你這話說的……”他笑了一下，聲音有點啞，“我都不知該說啥了。”
徐亦沒接話，隻是嘴角彎了彎。
車子拐進學府廣場的地下車庫。
徐亦找了個車位停好。
徐國棟坐在副駕駛，沒急著下車。
他轉頭看著徐亦，眼睛有點紅。
“小亦，謝謝你。”
徐亦搖搖頭：“一家人，不說這個。”
徐國棟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點欣慰，帶著點感動，還帶著點驕傲。
“好，好。”他拍了拍徐亦的肩膀，“那堂叔就不跟你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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