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曉芸說完那句話後，宿舍裡安靜了下來。
沒人再逼問，也沒人再開玩笑。
三個人就那麼看著李瑤瑤，等著。
李瑤瑤捂著臉的手沒放下來，但能看見指縫裏露出的額頭，紅得跟什麼似的。
吳倩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張娜娜一個眼神製止了。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
窗外的風聲偶爾傳來，宿舍裡隻有空調運轉的低鳴。
過了好一會兒，李瑤瑤終於動了。
她慢慢把手從臉上放下來，露出一張紅透了的臉，不是那種淡淡的粉，是真的紅，從臉頰一直紅到脖子根那種。
但她沒躲。
她抬起頭，看著麵前三個人，趙曉芸湊得最近，眼睛亮晶晶的。吳倩坐在旁邊，整個人往前傾著，恨不得貼上來。張娜娜稍微靠後一點，但眼神也是專註的。
三張臉，三種期待的表情。
李瑤瑤深吸一口氣，嘴唇動了動。
“有……”聲音很輕，輕得差點聽不見。
吳倩耳朵都豎起來了：“有什麼？”
李瑤瑤咬了咬下唇，又吸了口氣，這次聲音大了點：“有一點。”
話音剛落——
“啊啊啊啊啊！！！”
吳倩直接從椅子上彈起來，雙手握拳，整個人原地蹦了兩下，那架勢跟中了五百萬似的。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憋了幾個月就等這一句！”
趙曉芸也瞪大眼睛，但她還沒來得及反應，張娜娜已經伸手拉住了吳倩的胳膊。
“別激動，別激動，瑤瑤還沒說完。”
吳倩被這麼一拉，硬生生把到嘴邊的尖叫咽回去，但臉上的表情根本收不住。
嘴角咧到耳根，眼睛亮得嚇人，整個人處於一種“我快憋死了但我必須憋住”的扭曲狀態。
她連忙坐回去，雙手放在膝蓋上，跟小學生似的，拚命點頭：“好好好，你說你說，我不激動，我不激動。”
李瑤瑤看著她那樣，嘴角忍不住彎了一下。
這小動作被吳倩捕捉到了，但她這次真的憋住了，沒吭聲。
李瑤瑤抬起頭，看著三人，語氣慢慢穩下來：“我對他……就是很好奇。”
她頓了頓，眼神有些放空，像是在回憶什麼。“你們不覺得嗎？徐亦這個人……好像什麼事到他那兒，都變得簡單了。”
趙曉芸眨眨眼：“簡單？”
“嗯。”李瑤瑤點點頭，“就是那種，明明很難的事，他幾句話就能理清楚。明明大家都很焦慮的時候，他一點都不慌。明明很多事情其實是他做的，但是他卻不想讓別人知道。”
她說著說著，語氣越來越認真。
“對了，你們還不知道吧？”
她看向趙曉芸和吳倩，又看了看張娜娜。
“當初張偉他們的機械舞，就是徐亦提點的。”
這話一出，三個人都愣了。
趙曉芸直接問：“機械舞？”
“嗯。”
“不是張偉自己想的嗎？”吳倩也懵了，“張偉不是說看了個推氣球的視訊受的啟發嗎？”
李瑤瑤搖搖頭：“視訊的事是真的，但把那個點子變成機械舞，是徐亦的功勞。”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
趙曉芸皺著眉：“沒聽張偉說過啊。”
“因為徐亦不讓他們說。”李瑤瑤說，“他一直這樣，出完主意就躲後麵，讓張偉他們去出風頭。”
吳倩聽得入神，忍不住問：“那你是怎麼知道的？”
李瑤瑤抿了抿嘴，臉上又有點泛紅，但這次沒躲。
“那天他們幾個在琴房，我剛好在斜對麵練完琴出來，路過他們門口，門沒關嚴實，裏麵張偉他們正在說徐亦，我聽見了。”
“說的什麼？”吳倩往前探了探身子。
李瑤瑤看她一眼：“說機械舞的點子是徐亦給的，說他明明有才華但總躲著，說他好像受過什麼刺激之類的。”
趙曉芸愣住。
吳倩和張娜娜也愣住。
“從那以後，”李瑤瑤繼續說，“我就多關注了他一點。然後後麵的事你們也知道了，機械之心、機械舞齊舞、還有《等你下課》……”
“還有後來，張偉他們308宿舍，他好像一直都是主心骨。你們想想，每次遇到事，最後拿主意的其實都是他。包括偉哥那次分錢，當時也是徐亦站出來，把那事兒掰開揉碎了講清楚，最後偉哥沒散財，反而成立了工作室，還拿了學校捐贈的名頭，名利雙收。”
“還有平時，”李瑤瑤聲音低下來，“你們看他，什麼時候慌過？什麼時候急過？不管多大的事，到他那兒，就變成嗯，知道了、行，我想想。”
她抬起頭，看著三人，眼神裏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複雜：“你們不覺得嗎？他這個人……嗯，很……”
她卡住了，像是在找詞。
“很什麼？”吳倩追問。
李瑤瑤張了張嘴，但那個詞就是出不來。
張娜娜在旁邊看著，輕聲說了一句：“很穩？”
李瑤瑤眼睛一亮，連忙點頭：“對對對！就是穩！”
她看著張娜娜，眼神裡有點你懂我的意思。
“就是很穩。你們想，咱們身邊這個年紀的男生，有幾個能像他那樣的？不是咋咋呼呼的，就是悶聲不吭的，要麼就自我感覺特良好。但他不一樣。他不說話的時候，你感覺他在聽。他說話的時候，你感覺他說得對。他不顯擺，但他什麼都知道。他不湊熱鬧，但熱鬧都是因為他纔有的。”
吳倩在旁邊聽著，嘴巴越張越大。
趙曉芸的表情也越來越微妙。
張娜娜倒是點點頭，若有所思。
李瑤瑤說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好像第一次把這些想法捋清楚，捋清楚之後，自己都覺得有點嚇人。
“就……挺奇怪的。”她最後總結了一句，聲音又小了下去，“我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就是會多看兩眼。”
宿舍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吳倩幽幽地來了一句：“完了完了完了。”
趙曉芸轉頭看她：“什麼完了？”
“瑤瑤這癥狀，”吳倩一臉嚴肅，“比你和偉哥嚴重多了。”
趙曉芸愣了一下，然後直接抄起桌上的毛巾朝吳倩扔了過去：“滾！”
吳倩笑著躲開，毛巾被張娜娜伸手接住，放在腿上，看著李瑤瑤：“那你想過怎麼辦嗎？”
李瑤瑤眨眨眼：“什麼怎麼辦？”
“就是……”張娜娜想了想，“就……繼續看著？”
這個問題把李瑤瑤問住了。
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吳倩在旁邊小聲說：“這還不簡單，主動點唄。”
李瑤瑤臉又紅了。
趙曉芸看她那樣，嘆了口氣：“主動？怎麼主動？就徐亦那個性子，你主動他都不一定接。你沒看他對誰都那樣嗎？客氣，但隔著一層。”
吳倩不服氣：“那不試試怎麼知道？”
“試什麼試，”趙曉芸白她一眼，“萬一沒成，以後連朋友都不好做。咱們這一圈人，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吳倩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好像又覺得趙曉芸說得對。
張娜娜在旁邊輕輕說：“其實也不用想那麼遠。喜歡一個人，又不是一定要怎麼著。就……看著也挺好的。”
她說著，看向李瑤瑤：“對吧？”
李瑤瑤愣了一下，然後慢慢點了點頭。
吳倩在旁邊急了：“哎不是，你們這就放棄了？我還沒開始出主意呢！”
趙曉芸看她一眼：“你能出什麼主意？撮合別人，你自己都沒著落。”
吳倩被噎住，臉漲紅：“我、我那是不想找！想找分分鐘！”
“行行行，分分鐘。”趙曉芸敷衍地擺手。
吳倩氣得要撲過去，被張娜娜拉住。
李瑤瑤看著她們鬧，嘴角彎了彎。
剛才那股臉紅的勁兒慢慢散了。
她靠在椅背上，聽著她們拌嘴，腦子裏卻還在轉著那些話。
很穩。
是的。
就是很穩。
她想起徐亦每次說話的樣子，想起他每次給張偉他們指點時的語氣，想起他寫的那首《等你下課》裏的旋律，想起他偶爾笑起來時眼角那一點點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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