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星塵文化總部。
錢多多盯著會議室大螢幕上的投票結果，沉默了整整十幾秒。
過了好一會兒，她終於回過神來，站起身，推開會議室的門，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噠噠噠一路響到辦公室。
關上門，她直接撥出那個號碼。
響了一聲。
接通。
“多多姐。”電話那頭，徐亦平靜的聲音傳來。
錢多多還沒來得及開口，徐亦又說了一句：“我看到了，並列。”
錢多多愣了一下：“您一直在盯著？”
“嗯。”徐亦那邊傳來滑鼠點選的輕響，“從十一點半開始就沒挪窩。”
錢多多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隻憋出一句：“那……還要等半小時公佈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錢多多趕緊補充：“要不我讓技術部把投票人數細分拉出來？參與的一億多人，細分下來的話，同樣的17.7%，但人數上肯定會有差距。魔幻和言情，總有一個多的。”
徐亦沒回話。
錢多多握著手機，安靜地等著。
電話那頭傳來滑鼠滑動的聲音，一下，一下，很輕。
徐亦在看投票頁麵。
那個頁麵現在是一片灰，隻有一行字：“投票已截止，最終結果正在統計中，敬請期待00:30正式公佈。”
但他腦子裏浮現的不是這行字。
是那些視訊——
三七三七情懷殺·仙俠的點點滴滴。
藏進月亮的碧瑤擋劍，鉛筆畫，碧瑤嘴角那抹笑，張小凡眼裏的絕望。
聲聲慢配音的癡情咒，三分鐘，黑底白字，評論區哭成一片。
老張爺的降龍十八掌VS乾坤大挪移，一分半鐘炸裂特效，最後打出一行字致敬肉大。
柚子貓的言情甜剪合集，滴血洞、黃蓉舔盤子、趙敏說我偏要勉強，彈幕飄過刀了那麼多次總該讓我們甜一回吧。
魔幻黨的TikTok動員帖，下麵全是英文回復“支援投票魔幻。”
懸疑黨的那幾句你們不想和肉大一起破案嗎，評論區一片被安利到了。
還有權謀黨那群老六的私聊截圖。
“兄弟，想上分嗎？我們帶。”
“作業太難？答案發你。”
“不會泡妞？我們有大情聖。”
還有最後十分鐘，權謀黨群裡那條訊息：“反正贏不了了，不如幫幫別人？”
科幻黨群裡那句：“就沖她們沒放棄。”
還有那個末日廢土的讀者，坐在陽台上，舉著啤酒罐，對著鏡頭笑：“下一本，我繼續等你。”
還有最後十分鐘，言情黨那群姑娘還在刷屏私聊的截圖。
還有最後三分鐘，所有人都在幫言情拉票的盛況。
還有——
盧卡斯·米勒那條推特。
兩億粉絲的國際巨星，舉著一本《百年孤獨》，說“我想看紅燒肉繼續寫魔幻”。
滑鼠滑動的聲音停了。
錢多多聽見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是帶著點無奈又帶著點開心的笑。
然後徐亦開口，聲音裡還帶著那點笑的餘韻：“真是一群可愛的人。”
錢多多愣了一下：“您說什麼？”
徐亦沒接話。
錢多多聽見電話那頭傳來椅子輕微的響動，像是徐亦靠到了椅背上。
然後是一聲長長的、放鬆的吐氣。
“多多姐。”
“在。”
“不用細分了。”
錢多多心裏咯噔一下：“那直接公佈並列？可是並列的話，下一本書的題材……”
“我寫兩本。”
錢多多的話卡在喉嚨裡。
她握著手機，大腦短暫地空白了一秒。
“魔幻和言情，”徐亦的聲音平靜，“我都寫。”
錢多多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
她當了這麼多年經紀人，處理過無數複雜的商業談判，應對過各路難纏的合作方，自認心理素質過硬。
但此刻，她發現自己失語了。
兩本。
同時寫兩本。
一本魔幻，一本言情。
題材完全不同，風格完全不同，受眾群體也完全不同。
而且——
“那忙得過來嗎？”錢多多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您現在手上還有《星際穿越》的劇本，還有《功夫熊貓》的專案跟進，還有……”
“多多姐。”徐亦打斷她，聲音不重，但很穩，“不用擔心，按照我說的去做。我有把握。”
錢多多啞然。
她腦海裡瞬間閃過無數畫麵——
《凡人修仙傳》首次更新的三百章。
《誅仙》和《凡人》無縫銜接的更新節奏。
《射鵰》《神鵰》《倚天》三部曲的無縫連載。
《百年孤獨》的一週三十萬字。
還有徐亦那另一個回鍋肉馬甲的各種離奇操作。
她忽然笑了。
“行。”她說，“您說有把握，那我就信。”
頓了頓。
“而且馬上放寒假了，您確實能多點時間。”
徐亦那邊也笑了：“對。”
錢多多深吸一口氣，迅速進入工作狀態：“那我馬上轉告陳總他們。估計他們現在也急壞了，技術部肯定已經把細分資料拉出來了，就等著半小時後公佈。”
“嗯。”徐亦說，“你去說吧。我先掛了。”
“好的，您早點休息。”
電話結束通話。
錢多多握著手機，站在辦公室裡，忽然有一種奇妙的感覺。
兩本。
魔幻和言情，都寫。
她忽然特別期待，期待當這個訊息公佈出去的時候，那些讀者會是什麼表情。
肯定會炸吧。
肯定會。
錢多多嘴角彎起來，重新拿起手機，撥出另一個號碼。
響了兩聲。
接通。
“錢總！”電話那頭，陳威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急切，“我正想給您打電話！技術部已經把具體人數細分拉出來了，魔幻黨比言情黨多了五十二人！就公佈這個資料吧，魔幻黨第一。雖然對於言情黨的讀者會有些殘忍，但是沒辦法，規則就是規則。而且……”
“陳總。”
錢多多打斷他。
陳威頓了一下：“你說。”
錢多多握著手機，聲音平靜：
“不用這麼麻煩了。我這邊剛剛已經和紅燒肉老師聯絡了。”
陳威那邊呼吸都輕了：“紅燒肉老師怎麼說？”
錢多多頓了頓：“紅燒肉老師說，他寫兩本。魔幻和言情，他都寫。”
電話那頭，安靜了整整三秒。
然後陳威的聲音傳來，有點飄：“……兩本？”
“對。兩本。”
又安靜了幾秒。
然後陳威笑了一聲，那笑聲裏帶著點不可思議，帶著點哭笑不得。
“錢總，”他說，“您知道嗎，我剛才還在想，等會兒公佈結果的時候，怎麼安撫言情黨的讀者。她們最後十分鐘太拚了，所有人都看在眼裏。輸給魔幻，輸給盧卡斯，她們認，但肯定還是會難受。”
他頓了頓：“結果肉大說，兩本都寫？”
“對。”
陳威又笑了，這次笑聲更大了一點：“行。行行行。那咱們還公佈什麼？直接說肉大要寫兩本？”
“對。半小時後，直接公佈結果並列，然後宣佈紅燒肉老師下一階段將同時創作魔幻與言情兩部作品。”
“好！那我馬上安排下去！”
“那陳總，半小時後見。”
“半小時後見。”
電話結束通話。
錢多多放下手機，走到窗邊。
窗外是星城的夜景，燈火通明。
她忽然想起徐亦剛才那句話：
“真是一群可愛的人。”
是啊。
真是一群可愛的人。
半小時後，他們會更可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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