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往前推一推，回到中午十一點四十。
橫店，《射鵰英雄傳》拍攝現場。
上午的戲剛收工，劇組人員三三兩兩散開，有的往盒飯攤子走，有的直接蹲在陰涼裡扒飯。
導演棚裡，餘佳耀、何雲生、何正三個人圍在一張小摺疊桌前，桌上擺著三份盒飯和幾瓶礦泉水。
菜色一般，標準的劇組標配。
何雲生夾起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裏嚼了嚼：“嗯，這紅燒肉可以，不膩歪。”
“確實，還有這豆腐，好吃。”何正邊吃邊點頭。
餘佳耀沒接話，手裏筷子慢條斯理地挑著青菜，眼睛卻時不時往手機螢幕上瞄。
何雲生瞥他一眼：“等投票呢？”
“廢話。”餘佳耀把青菜送進嘴裏，“你不等？”
“我等有什麼用，我又不投。”何雲生放下筷子，拿起礦泉水喝了一口，“人家讀者投，咱們這種拿人家本子拍戲的，湊什麼熱鬧。”
“那你還問。”
“我就問問。”
何正抬起頭，嘴裏還嚼著飯，含糊不清地說：“我覺得仙俠能贏。凡人加誅仙，基本盤太大。”
“不一定。”何雲生搖頭，“科幻有海外盤，三體在國外太能打了。而且這次全球投票，海外那邊是真能投的。”
“權謀也有可能。”餘佳耀插了一句，“射鵰三部曲把權謀線寫得夠深，喜歡這口的也不少。”
何正嚥下嘴裏的飯：“那你們投誰？”
“我不投。”何雲生攤手，“說了，咱們這種合作方，摻和這個不合適。”
“那我也不投。”餘佳耀放下筷子，“等著看結果就行。”
何正點點頭，剛要說話，餘佳耀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響了。
螢幕上顯示：揚書萌。
餘佳耀愣了一下，拿起手機，看向何雲生和何正：“揚導的，我接一下。”
“接唄。”何雲生擺手，“又沒外人。”
餘佳耀直接點了擴音，把手機放回桌上。
“揚導？怎麼了？”
電話那頭，楊書萌的聲音幾乎是炸出來的：
“餘導！餘導！你看微信訊息了嗎！錢總發來的訊息！”
餘佳耀被這音量震得下意識把手機往遠處推了推。
何雲生和何正同時停下筷子，對視一眼。
錢總？錢多多？
餘佳耀回過神，趕緊問：“錢總發了什麼？我和雲生還有何正吃飯呢，沒看手機。”
“餘導！”楊書萌的聲音更激動了，“你還記得我那天給你發的那個劉亦菲嗎！就是我覺得特別像紅燒肉筆下小龍女的那個！”
餘佳耀腦子迅速回想起了那天淩晨，楊書萌發來的那條微信：“我好像找到小龍女了。”
後來他把那個叫劉亦菲的女孩的資料看了一遍，三十二分鐘的短片，十七歲，沒有任何主流作品。
但他記住了那張臉。
“記得，怎麼了？”餘佳耀身體往前傾了傾。
一旁的何雲生和何正兩個人，眼睛齊刷刷盯住手機，耳朵豎得老高。
劉亦菲？誰啊？沒聽過啊。
電話那頭，楊書萌的聲音都帶著顫：“錢總回復了！說是，說是紅燒肉老師親自看了一遍！”
餘佳耀呼吸一滯。
“紅燒肉老師說，”揚書萌頓了頓，像是在平復自己的情緒，“她的氣質，和我想像中小龍女的樣子，相差無幾！”
刷！
餘佳耀整個人噌地一下站了起來。
“你說什麼？！”
何雲生和何正兩個人同時瞪大眼睛，對視一眼，又同時轉向那部手機。
紅燒肉親自說的？相差無幾？？和我想像中小龍女的樣子相差無幾？？
這他媽是什麼評價？？
電話那頭，揚書萌還在激動：“紅燒肉老師親自說的！相差無幾！他說的是相差無幾！”
餘佳耀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手已經不受控製地去夠手機：“你等下，你等下，我先看看錢總發的訊息！”
他飛快地點開微信，找到錢多多的對話方塊。
最新一條訊息，點開。
“餘導，關於《神鵰》小龍女的候選人，有件事向您同步。”
“紅燒肉老師今天下午親自看了劉亦菲的資料和《夏蟬》全片。”
“看完了，他給了原話：“她的氣質，和我想像中小龍女的樣子，相差無幾。””
“麻煩轉告揚導和許導，星塵這邊對這位候選人非常看好。後續試鏡安排，請各位導演把握。”
餘佳耀盯著螢幕，把那行字反覆看了三遍。
相差無幾。
相差無幾。
相差無幾。
他喉嚨裡嗬了一聲，然後突然想到什麼，立馬對著電話喊道：“書萌！你儘快！不，立刻！馬上！去想辦法聯絡上劉亦菲！”
“神鵰開拍還有一段時間，隻要她同意，立刻讓她進組開始訓練！武術、騎馬、台詞、形體，需要什麼資源我這邊協調，人不夠我從橫店調過去！記住！要快！越快越好！”
“好！我馬上去聯絡！”楊書萌掛了電話。
餘佳耀放下手機，站在原地喘了口氣，他轉頭，對上何雲生和何正兩張寫滿快給我看看的臉。
“老餘，快快快，”何雲生已經湊過來了，手往前伸著，“那個什麼，劉亦菲的資料呢？照片呢？給我看看！快點，我心癢癢！”
“對對對，看看！”何正直接站起來，飯也不吃了。
餘佳耀被兩個人擠得往後退了一步，沒好氣地推開他們：“急什麼急！等著！”
他轉身走到角落的櫃子前，開啟，從一疊資料裡翻出一個牛皮紙袋。
這是楊書萌發過來之後，他專門列印出來的。
餘佳耀走回來，把紙袋往何雲生懷裏一塞。
何雲生立刻抽出裏麵的資料，何正直接把腦袋湊過去，兩個人腦袋幾乎貼在一起。
第一頁是簡歷。
“劉亦菲……十七歲？”何雲生瞪大眼睛。
“對。”餘佳耀點頭。
“就拍過一部？《夏蟬》？”何正指著履歷欄，“三十二分鐘的短片？新人作品？”
“對。”餘佳耀又點頭。
何雲生抬起頭，臉上表情有點複雜：“老餘，你確定？十七歲，就一部短片，紅燒肉親自說相差無幾？”
“錢總發來的訊息，你自己看。”餘佳耀把手機遞過去。
何雲生接過手機，低頭看那條訊息，看完，沉默了兩秒。
“相差無幾……”他喃喃唸了一遍，然後翻到資料下一頁的照片。
何雲生的手指頓住了。
何正也頓住了。
照片上的女孩，站在一棵老樹下。
陽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斑駁地落在她肩上。
她沒有看鏡頭，微微側著臉，眼神落在畫麵之外的某處。
不是那種刻意的、擺拍的疏離感。
是一種……天然的、不屬於這個喧囂世界的東西。
何雲生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他聽見自己開口，聲音有點乾：“肌映流霞，眼含秋水，纖腰玉帶，弱柳扶風……”
何正轉頭看他：“你說什麼？”
何雲生沒理他，繼續往下念，那是《神鵰俠侶》原著裡，紅燒肉對小龍女第一次正式出場的描寫：“那少女披著一襲輕紗般的白衣，猶似身在煙中霧裏，看來約莫十六七歲年紀，除一頭黑髮之外，全身雪白，麵容秀美絕俗，隻是肌膚間少了一層血色，顯得蒼白異常。”
他頓了頓，又看向照片：“這氣質……像……真他媽像。”
何正一把搶過照片，死死盯著。
他腦子裏也開始自動浮現出那些文字：“她一生愛穿白衣，當真如風拂玉樹，雪裹瓊苞，兼之生性清冷，實當得起冷浸溶溶月的形容。”
何正就這樣反覆盯著照片看了好一會兒，沒忍住的說道：“也就是說，紅燒肉在寫小龍女的時候，腦子裏想的就是這樣的臉？這樣的氣質？結果這世上真的有一個這樣的人，被他看見了？”
“不是被他看見了。”何雲生糾正，“是被揚導看見了，發給他，他看了，然後說相差無幾。”
“那不就是被他看見了嗎！”
何雲生沒反駁。
餘佳耀沒說話，走到桌前，拿起自己的盒飯，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裏，慢慢嚼著。
何雲生和何正還在對著那張照片看，嘴裏唸叨著“十七歲”“新人”“這氣質絕了”。
餘佳耀嚼著紅燒肉，忽然笑了。
“緣分這事兒，”他說，“真他媽說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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