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錢多多說完那一長串清晰利落的邏輯鏈後，停頓了兩秒，沒聽到徐亦的回應。
“老闆？”她又試探性地喊了一聲，聲音裏帶著點疑惑，“老闆？您在聽嗎？”
“啊？哦，在聽。”
徐亦猛地回過神來，感覺像是被人從一團亂麻裡直接拎了出來，眼前瞬間敞亮。
他握著手機，嘴角不受控製地向上扯了扯，最後乾脆笑出了聲。
“我的，”他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自嘲，“是我想得太複雜了，鑽進死衚衕了。”
錢多多在電話那頭也笑了，聲音輕鬆：“您這是關心則亂，當局者迷。這事兒其實沒那麼繞。”
“對，當局者迷。”徐亦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越想越覺得貼切。
自己剛才那通胡思亂想，又是找歌手又是等時機的，簡直是在給自己編迷宮玩。
他舒了口氣，身體從剛才緊繃的狀態放鬆下來，靠回椅背：“多多姐，那就按你說的這麼辦吧。我這邊等會兒就跟張偉他們說一下這個提議。如果他們答應了，明天我帶他們去雲鼎國際找你，你那邊……做戲記得做個全套。”
“明白。”錢多多的聲音帶著專業且令人安心的笑意，“場地、流程、接待，我都會安排好，保證看起來就是一次正規的、充滿機遇的商業約談。”
“嗯。”徐亦點頭。
而電話那頭，錢多多又隨即想起最關鍵的一環：“那老闆，歌曲的事兒？您有想法了嗎？”
“有了，很具體的想法。”徐亦看了一眼電腦，“等會兒我就把歌詞、曲譜，還有編曲的大致方向和編舞的核心思路整理出來。等明天張偉他們來過、正式提出需求之後，你過兩天再把這些創作完成的資料給他們。時間上就說……回鍋肉老師效率高，被他們的創意激發了靈感。”
“好的，明白。”錢多多應下，又問，“那演唱者呢？這首歌的demo需要人錄嗎？還是直接給他們伴奏帶？”
徐亦想了想：“最好是能有一位有分量的歌手來演唱，給這首歌再加一層質感。你私下問問費玉龍老師或者謝中穎老師，看看他們誰有興趣，或者檔期合適。就直接告訴他們，是張偉他們的引力場工作室為春晚約的歌，時間很趕，但作品質量很高，問他們願不願意幫這個忙，獻聲演唱。費用你看到時候能不能讓他們給年輕人便宜一些。”
錢多多那邊安靜了一瞬，似乎是在消化這個安排，隨即利落地回道：“好的，老闆。我今晚就去聯絡。費玉龍老師性格爽快，謝中穎老師提攜後輩不遺餘力，他們兩位應該都會很感興趣。我會處理好的。”
“辛苦你了，多多姐。”
“應該的。那……還有其他吩咐嗎？”
“暫時沒了，你先忙。”
“好的，老闆再見。”
“再見。”
電話結束通話。
嘟——
忙音響起，書房裏重新恢復安靜。
徐亦把手機隨手扔在桌上，整個人向後重重靠進椅背裡，抬手蓋住了眼睛。
幾秒鐘後，低低的笑聲從他喉嚨裡溢了出來。
開始還是悶笑，後來乾脆放開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當局者迷……哈哈哈哈，還真是……”他一邊笑一邊搖頭，感覺自己剛才那副愁眉苦臉、絞盡腦汁的樣子簡直蠢透了。
明明有最合理、最便捷的路徑擺在眼前，偏偏自己非要往複雜了想，差點沒把自己繞進去。
果然，有時候跳出自己的視角，聽聽別人的看法，比一個人埋頭死磕有用得多。
笑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止住，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感覺胸腔裡那股鬱結的煩躁感徹底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晰、明確、甚至有點躍躍欲試的幹勁。
他坐直身體，臉上的表情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和專註，眼神亮得驚人。
“先把《中國功夫》的詞曲扒出來。”
說乾就乾。
徐亦開啟電腦上的音樂製作軟體，新建了一個工程檔案。
根本不需要回憶，那段旋律和歌詞就像刻在DNA裡一樣清晰。
徐亦一秒就進入了沉浸式的創作狀態裡，手指在鍵盤和滑鼠上快速操作，時不時戴上耳機聽一下效果，調整某個音符的時長或力度。
時間不知不覺流逝。
等他初步把整首歌的旋律框架、和絃進行和主要編曲思路標註清楚，儲存好工程檔案，又順手寫了一份簡單的編舞核心思路說明。
重點在於如何將歌詞中的武術意象轉化為舞蹈動作，以及傳統武術架勢與街舞律動結合的幾種可能性。
再抬起頭時，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書桌上的電子鐘顯示：18:47。
他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和手腕，儲存所有檔案，打包壓縮，準備晚點發給錢多多。
做完這些，他靠在椅子上，思緒又飄到了下一個環節。
歌有了，出來的路徑也鋪平了。
但張偉他們……真能在十來天裏，把形似神也似的功夫舞練出來嗎？
武術不是廣播體操。
哪怕隻學個架子，那股子勁兒、那個範兒，沒點時間打磨，很容易就流於表麵，變成花拳繡腿，上台反而惹人笑話。
“得找專業的武術指導。”徐亦低聲自語，“而且得是能理解現代舞台、懂舞蹈編排的武指，不能是那種隻會教套路的老師傅。”
這種人可不好找。
既要有深厚的傳統武術功底，又要對現代舞蹈和舞台表現有認知，還得願意接這種時間緊、要求高的急活兒。
徐亦用手指輕輕敲著桌麵，腦子裏飛快地篩選著可能的人脈。
突然，他眼睛一亮。
學校！
星城音樂學院！
張偉他們的引力場工作室，現在可是學校的重點扶持物件，上次捐款之後，學校要場地給場地，要資源給資源，簡直當成親兒子在寵。
春晚登台這種能給學校長臉、提升知名度的大好事，學校領導知道了，恐怕比張偉他們還上心。
如果由工作室出麵，向學校申請協助，請求幫忙聯絡乃至聘請高水平的武術指導，學校會不幫忙？
不僅會幫，估計還會動用人脈，去找最好的資源。
甚至……徐亦想到一個更絕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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