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麵意思是什麼意思?”王碩把腦袋湊得更近了,幾乎要貼到徐亦臉上,眼睛瞪得圓圓的,充滿了求知慾。
徐亦被他弄得有點不自在,伸手抵住他的額頭,一把推開。
“字麵意思就是,”徐亦收回手,拍了拍手上的餅乾屑,語氣依舊平淡,“可能結局的重點,不在於張無忌最終和誰在一起,領取一個從此幸福生活的童話結局。而在於,經歷了一切之後,這些人各自找到了什麼樣的歸宿,或者說,完成了什麼樣的自我認知。”
他頓了頓,見三人都盯著自己,才繼續道:“張無忌這個人,從小身世飄零,中了玄冥神掌,在生死邊緣掙紮。後來一路奇遇,學了神功,當了教主,看似風光,但他其實一直是被命運推著走,被身邊的人和事裹挾著做出選擇。義父的仇,明教的擔子,幾個女子的情意……他很少主動、堅定地去要什麼。”
李瑤瑤聽得入神,手裏的筆無意識地在紙上點了點。
“光明頂上被迫接下教主之位,是為了化解恩怨。和周芷若成婚,有感恩、有責任、或許也有些許好感,但更多像是應該如此。被趙敏搶婚帶走,是因為義父的線索和內心的動搖。”徐亦的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工作室裡很清晰,“他一直在應對,而不是選擇。”
張偉摸著下巴:“你這麼一說……好像真是。這哥們兒確實有點被動。”
“所以,”徐亦看向牆上那張抽象的關係圖,“如果結局隻是讓他從趙敏、周芷若、小昭、殷離中選一個,然後完婚,歸隱,那不過是用一個選擇,掩蓋了他性格裡始終存在的被動性。這對他的人物弧光來說,可能不夠完整。”
王碩急了:“那不然呢?總得有個結果吧?不然讀者不幹啊!”
“結果不一定非得是婚姻。”徐亦說,“可能是他終於想明白了自己到底想要什麼樣的生活,想成為什麼樣的人。然後,基於這個想明白的自我,再去決定和誰在一起,或者……選擇獨自前行。這個想明白的過程,以及他最終呈現的狀態,可能比單純的選A還是選B更重要。”
李瑤瑤的眼睛越來越亮,她忍不住追問:“那其他幾個女性角色呢?如果張無忌的終點是找到自我,那趙敏、周芷若她們呢?她們的歸宿又該怎麼寫,纔不算浪費?”
徐亦想了想,說:“趙敏的挑戰在於身份和立場的轉換。她為了張無忌叛出家門,與自己的民族、家族決裂。她的勉強得到了回應,但之後呢?她如何在一個原本敵對的環境中自處?她和張無忌之間,除了愛情,是否還需要建立起其他更深層次的羈絆和理解?她的結局,應該體現這種轉換的完成和新的平衡。”
他喝了口水,繼續:“周芷若的難度更大。她經歷了極致的羞辱和背叛,走向偏執和黑暗。如果結局隻是讓她被懲罰比如死亡或者被原諒後黯然退場,確實單薄。她需要的是一個救贖或者了悟的機會。這個救贖不一定來自張無忌的原諒,可能來自她自己的頓悟,來自對其他事物的重新關注比如峨眉派的傳承,甚至來自某種犧牲。她要走出被拋棄的周芷若這個心魔,找到除了張無忌之外的存在意義。”
李瑤瑤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著什麼,邊寫邊點頭:“對……這樣人物的層次就立住了。那小昭和殷離呢?”
“小昭的離開本身就是一種成全和犧牲,她的結局已經帶有悲劇美,或許不需要太多著墨,保持那份遙遠的遺憾和祝福就好。”徐亦分析道,“殷離對張無忌的感情,混合著童年記憶和現實錯位,她的執念可能最難化解。她的結局,或許需要某種外力或契機,讓她看清自己愛的究竟是回憶裡的小張無忌,還是眼前這個複雜的明教教主,然後釋懷,或者帶著這份複雜的感情繼續她自己的路。”
隨著徐亦的講解,張偉和王碩的表情從困惑到恍然,再到一臉臥槽還能這樣解讀的驚嘆。
等徐亦說完,工作室裡安靜了好幾秒。
然後李瑤瑤猛地抬起頭,看向徐亦,眼神裡充滿了探究和興奮:“徐亦,你這些想法……是基於肉大老師之前的寫作習慣推斷的,還是你覺得這樣的結局更有文學價值?如果是後者,你覺得肉大老師會冒險選擇這種不那麼爽快,但可能更有餘味的結局嗎?讀者能接受嗎?”
問題一個接一個,像連珠炮。
徐亦迎著她亮晶晶的目光,略微思考了一下,答道:“基於他之前的作品看,他並不排斥在故事的結尾留下思考空間。《誅仙》碧瑤之死、《神鵰》十六年分離,都不是傳統大團圓。至於文學價值和讀者接受……有時候,一個讓人回味、甚至有些意難平的結局,比一個皆大歡喜的結局,生命力更持久。當然,這需要高超的筆力來駕馭平衡,讓讀者即使感到遺憾,也能理解並認可人物的選擇。”
李瑤瑤若有所思:“也就是說,結局可能不是簡單的感情歸屬,而是每個人物尋路的終點站?張無忌找到自我,趙敏完成身份轉換,周芷若獲得救贖或了斷,小昭成為遙遠的星光,殷離解開執念……如果真是這樣,那格局一下子就開啟了!”
徐亦點點頭:“可以這麼理解。”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討論得越來越深入,從人物弧光聊到主題表達,從敘事技巧聊到讀者心理。
張偉和王碩在旁邊聽得目瞪口呆,想插嘴都覺得自己的見解太淺薄,隻能一邊猛吃零食,一邊發出嗯嗯、有道理、絕了之類的感嘆,活像兩個最捧場的聽眾。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