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好運氣的似乎不止張偉一個。
星城，雲鼎國際A座六樓錄音棚。
早上九點過五分，錄音棚隔音門被推開，李瑤瑤揹著帆布包，腳步輕快地走了進來。
“杜老師早！宋總監早！羽君姐早！大家早！”
她聲音清脆，笑容明亮，眼睛彎成了好看的月牙，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輕快又充滿活力的氣息，和前幾天那個眉頭微蹙、帶著明顯疲憊和失落的女孩判若兩人。
錄音棚裡，杜文傑和宋世澤正在控製檯前低聲討論著什麼，劉羽君坐在旁邊的高腳凳上玩手機。
幾個皇朝跟來的錄音師、調音師在檢查裝置。
聽到李瑤瑤元氣十足的招呼聲，所有人都抬起頭，看了過來。
劉羽君眼睛一亮，立刻從高腳凳上跳下來，幾步迎上去，親熱地摟住李瑤瑤的肩膀，上下打量她：“喲！我們瑤瑤今天這是怎麼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心情這麼好！”
她捏了捏李瑤瑤的臉頰，調侃道：“快跟姐說說，遇到什麼好事兒了？撿到錢了？還是……遇到什麼人了？”
李瑤瑤被劉羽君逗得咯咯直笑，也不躲，臉上是藏不住的高興：“羽君姐！就是……就是我感覺我找到怎麼唱《光年之外》的感覺了！”
“哦？”劉羽君這下真的驚訝了，鬆開手，看著她，“真的假的？昨天下午走的時候不還……”
她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真的！”李瑤瑤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的，“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昨晚回去想了想，突然就……好像通了！”
她沒說徐亦的事，她知道徐亦一直不喜歡暴露自己的能力。
劉羽君正要追問她到底是怎麼通了的，控製檯那邊，杜文傑朝她們招了招手。
“瑤瑤，過來一下。”
“來了杜老師！”李瑤瑤趕緊應道，和劉羽君一起走了過去。
杜文傑和宋世澤的表情都比前幾天輕鬆了不少。
杜文傑手裏拿著平板電腦，上麵正是《光年之外》的譜子。
“瑤瑤，來得正好。”杜文傑開口，語氣溫和，“我們正準備跟你說說回鍋肉老師那邊剛反饋過來的新建議。”
宋世澤也點點頭，接過話頭：“是啊，昨晚錢總把回鍋肉老師的補充意見發過來了。老師特彆強調，之前可能過於追求技術標註的完美，忽略了你作為演唱者個人情感代入的重要性。”
“他建議我們換個思路，不要硬去夠那種抽象的史詩感，而是從更具體、更能引發你共鳴的情感核心入手……”
兩位老師說得認真，顯然是仔細研究過回鍋肉發來的那份詳細建議，準備今天好好引導李瑤瑤。
然而，他們的話剛起頭，李瑤瑤卻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事。
她第一次，主動打斷了老師的話。
“杜老師，宋老師。”李瑤瑤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杜文傑和宋世澤停下話頭，有些詫異地看向她。
李瑤瑤深吸一口氣，看著兩位老師，眼神明亮而堅定：“那個……今天，可以讓我自己先唱一次嗎？不按照譜子上的標註，也不去想那些複雜的要求。”
“就……就讓我按照我昨天晚上找到的那種感覺，先唱一次。可以嗎？”
她頓了頓，怕老師們不同意，又急切地補充道：“因為我今天真的，非常有感覺！真的！我自己能感覺到！”
杜文傑和宋世澤對視了一眼。
在兩人多年的職業生涯中，遇到過各種各樣狀態的歌手。
有緊張到失聲的，有自信到自負的，也有像李瑤瑤前幾天那樣陷入瓶頸迷茫的。
但他們都知道一個最樸素的道理：當歌手自己說有感覺的時候，尤其是那種突破瓶頸後、眼裏閃著光的有感覺，往往是最珍貴、最不能錯過的。
強行打斷，或者繼續用條條框框去約束，反而可能扼殺那點剛剛燃起的靈光。
杜文傑臉上露出了笑容，那是理解和支援的笑容。
他點了點頭：“好。那今天，就讓你自己先按照你的感覺唱一唱。”
他甚至還主動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安慰道：“說來也是我們前幾天太過於追求回鍋肉老師註解裡的極致了，反而忘了提醒你，最重要的永遠是你自己對歌曲的理解和情感。去吧，放開唱。”
宋世澤也笑著點頭：“嗯，瑤瑤，別有壓力。感覺來了，就讓它釋放出來。我們都在外麵聽著。”
得到老師們的首肯，李瑤瑤臉上瞬間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像是一朵吸足了陽光的花。
“謝謝杜老師！謝謝宋總監！”
她說完，轉身，雀躍著跑向了錄音隔間。
劉羽君看著她的背影，臉上也滿是好奇和期待的笑容。
她走回控製檯旁邊，對杜文傑小聲說：“杜哥，瑤瑤今天狀態真的很不一樣。好像……整個人都亮起來了。”
杜文傑看著隔間裏正在調整話筒高度神情專註又帶著點興奮的李瑤瑤，點了點頭：“是啊。有時候，突破就是一瞬間的事。看來她自己找到了那把鑰匙。”
隔間裏，李瑤瑤戴好了監聽耳機。
厚重的隔音玻璃外，杜文傑、宋世澤、劉羽君，還有幾位工作人員都已經各就各位。
控製檯的燈亮起，裝置進入待命狀態。
但李瑤瑤沒有立刻示意開始。
她閉上了眼睛。
昨晚在宿舍裡，她把《三體》裏那些相關的段落又找出來看了一遍。
羅輯在冰湖上對著星空發出咒語，以兩個世界的命運為賭注，隻為了守護心中那點渺小的溫暖。
雲天明在得知自己的大腦將被送往三體艦隊時，送給程心一顆遙遠的星星，那是在絕望的宇宙尺度下，最浪漫也最悲壯的告別。
程心在接過執劍人重任時，內心關於人性、責任與愛的激烈鬥爭，以及她最終做出的、或許不夠“正確”但忠於內心的選擇。
這些畫麵，這些情感，和她手裏《光年之外》的歌詞奇異地重疊在一起。
她不再去想什麼宇宙的浩瀚，什麼宏大的敘事感。
她想的是具體的角色，具體的情感，具體的堅守。
是羅輯的執拗，是雲天明的沉默浪漫，是程心帶著痛苦的仁慈。
把這些她熟悉、她為之感動過無數次的情感，裝進這首歌裡。
還有徐亦昨天在咖啡館裏的話，平靜，清晰，像一盞燈，照亮了她之前一直摸不到的路。
“把那種個人在宏大敘事中的堅守的感覺，注入到你的聲音裡。”
她回憶著他說這話時的語氣和神情。
心跳，不知不覺又快了一些，臉頰也有些微微發熱。
她趕緊甩甩頭，把那些不該在此時出現的紛亂思緒壓下去，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歌曲上。
幾分鐘後。
李瑤瑤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對著隔音玻璃外，豎起了大拇指，比了一個清晰有力的OK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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