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咖啡館裏很安靜。
李瑤瑤說完那番話後，就安靜了下來。她沒有催促，也沒有再說話，隻是坐在旁邊，等著。
等著等著，她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落到了正在專註看譜子的徐亦身上。
她還是第一次，這麼近、這麼清楚地看到徐亦陷入思考的狀態。
他微微低著頭，側臉的線條在咖啡館柔和的光線下顯得清晰而穩定。
濃密的睫毛垂著，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的眉頭輕蹙，但不是苦惱的那種，更像是在解一道複雜的題，全神貫注。
他的手指修長乾淨，指節分明，此刻正輕輕點在譜紙的邊緣，偶爾隨著視線的移動，無意識地摩挲一下紙麵。
他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沉靜而強大的專註力，彷彿周圍的一切——咖啡的香氣、背景音樂、窗外的車流都被隔絕在外。
世界裏隻剩下他和眼前那份譜子。
李瑤瑤就這樣看著，不知不覺看入了神。
她的心跳，不知何時，悄悄地加快了一點。
臉頰也有些微微發熱。
徐亦完全沒察覺到旁邊人的注視。
他的大腦在快速運轉。
《光年之外》……鄧紫棋的版本……那種宇宙尺度的浪漫與悲壯……
怎麼用一個普通大學生的角度去解釋？
直接說想像宇宙浩瀚，人類渺小但愛情偉大？太俗套，也太空泛。杜文傑他們肯定試過類似的引導。
需要更具體、更有畫麵感、更能觸動李瑤瑤這個年齡和經歷的人的方式。
畫麵感……
突然，一個念頭劃過腦海。
李瑤瑤是雲間月，是紅燒肉的忠實書迷，當時《三體》完結她可沒少打賞！
那她一定也熱愛《三體》，也一定對裏麵的情節、設定、人物情感有很深的理解和共鳴。
《三體》裏，不就有那種在宏大得令人絕望的宇宙尺度下，依然堅守著人性、情感、信唸的故事嗎？
羅輯麵對三體文明的威懾，以兩個世界的命運為賭注，堅守著對莊顏和人類的承諾。
程心在一次次關乎人類存亡的抉擇中，始終帶著她那份或許被詬病為聖母的悲憫與愛。
還有雲天明，那顆跨越數光年、承載著無數資訊的大腦，那份在冰冷宇宙中依然熾熱的情感。
這些，不正是在光年之外，依然守候的絕佳註腳嗎？
用《三體》來類比！
這個想法讓徐亦精神一振。
他立刻開始在心裏組織語言，思考怎麼把《三體》中的具體情節、人物情感和《光年之外》的歌詞、要求對應起來，怎麼用李瑤瑤熟悉且熱愛的故事，去撬動她理解那層她一直抓不到的宏大敘事下的個人情感。
他越想越覺得可行，思緒越來越清晰，甚至開始在腦海裡模擬對話，預演李瑤瑤可能的反應和追問。
時間就在他這種高度專註的思考中流逝。
等他終於理清了思路，覺得可以開口時，才意識到自己已經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抬起頭，準備轉向李瑤瑤說話。
然而，他一轉過頭，看到的景象讓他動作頓了一下。
李瑤瑤不知何時已經調整了坐姿。
她側著身體，一隻手的手肘支在桌麵上，手掌托著側臉，正靜靜地、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她的眼神很專註，帶著一種……探究？好奇？欣賞？或許都有。
她的嘴角還帶著一點淺淺的笑容。
她就那樣看著他，彷彿已經看了很久，完全沒意識到他已經從思考中抽離出來。
徐亦的突然轉頭，兩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李瑤瑤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回過神來。
她的眼睛瞬間睜大，臉上唰地一下泛起明顯的紅暈，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慌亂地移開視線，手忙腳亂地放下托著臉的手，身體立刻坐直，然後像為了掩飾什麼似的，趕緊抓起桌上的咖啡，仰頭喝了一大口。
喝得太急，還被嗆了一下，捂住嘴小聲咳嗽起來。
徐亦也愣了一下。
他剛才完全沉浸在思考中，根本沒注意身旁的情況。
此刻看到李瑤瑤這副驚慌失措、滿臉通紅的模樣，再結合她剛才那個專註看著自己的姿態……
他好像隱約察覺到了什麼，但又覺得不太可能，或許隻是她等得無聊了？
但他此刻沒心思去深究這點細微的異常。
他腦子裏裝滿了剛剛理順的、關於《三體》和《光年之外》的類比。
他拿起自己那杯美式，喝了一口，潤了潤因為長時間思考而有些乾的喉嚨。
然後，他開口，聲音平靜，彷彿剛才那短暫的尷尬對視從未發生。
“回鍋肉老師的歌詞和這些註解，”他用手指點了點譜子，“我看著看著，倒是讓我想到《三體》了。”
李瑤瑤還在為剛才的失態感到臉頰發燙，心跳如鼓。
聽到徐亦突然提到《三體》，她愣了一下，立刻抬起頭，眼睛裏的慌亂被疑惑和好奇取代。
“《三體》？”她下意識地重複。
徐亦點頭：“對。”
然後將譜子翻到副歌部分，指著那句也許未來遙遠在光年之外：“你看這句。光年之外，距離遠到超越人類想像的時間尺度。在那種尺度下，個人的情感、承諾、等待，聽起來是不是很渺小，甚至很徒勞？”
李瑤瑤順著他的思路，點了點頭。這確實是杜老師他們引導她想像時提到過的點。
“但回鍋肉老師要求的，或許不是渺小和徒勞。”徐亦話鋒一轉，“他要求的有沒有可能是守候，是我願。這是一種在明知其渺小、明知其可能徒勞的情況下，依然做出的、極其個人化的、堅定的選擇。”
他看向李瑤瑤：“你有看過《三體》嗎？你可以回想一下這種感覺。”
李瑤瑤的思維被帶了過去。她皺起眉，開始認真思考。
幾秒鐘後，她的眼睛亮了起來。
“羅輯！”她脫口而出，聲音裏帶著興奮，“麵壁者羅輯！他對著星空發出咒語，以兩個世界的命運做賭注，很大程度上就是為了莊顏，為了他心中那份要守護的東西！那是在整個宇宙戰爭背景下，個人情感的極致堅持！”
“對。”徐亦肯定了她的例子，繼續引導，“還有呢？更直接一點的，關於等待，關於遙遠和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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