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號，晚上九點多。
徐亦到家的時候，彆墅一樓的燈還亮著。周慧蘭抱著小令儀窩在沙發裡看電視，茶幾上擺著半碗冇吃完的葡萄。聽見門鎖轉動的聲音，她扭頭看過來，臉上帶著笑。
“回來了？”
“嗯。”徐亦換了拖鞋，包往玄關一扔，眼睛已經越過周慧蘭的肩膀，落在了那個小糰子身上。
小令儀穿著一件鵝黃色的連體衣，袖子上印著一排小鴨子。她正窩在周慧蘭懷裡，兩隻小手舉在胸前，手指頭一張一合，眼睛盯著電視螢幕上的動畫片，看得入神。
小令儀快六個月了。過年那幾天徐亦在家的時候天天抱著她，開學之後就去了學校，平時隻能靠視訊電話見麵。
周慧蘭隔三差五就撥過來，有時候是小令儀剛洗完澡，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腦門上。
有時候是她正在吃輔食，糊了一臉南瓜泥。
有時候是她鬨覺了哭得震天響，怎麼哄都哄不住。
每次視訊徐亦都在那頭叫她，她聽見聲音就會停下來，歪著腦袋盯著螢幕看，有時候還會伸手去抓。
上次視訊是七月七號，徐亦到京市那天晚上打回來的，小令儀看見螢幕裡的他，咿咿呀呀叫了好一陣。
但視訊裡看見和真人站在麵前，到底是兩碼事。
徐亦走過去，彎下腰，把臉擋在她和電視之間。
“小令儀，哥哥回來了。”
小令儀的眼睛對上了他的臉。
她盯著他看了看，腦袋一扭，往周慧蘭懷裡鑽，臉埋進去，隻留一個後腦勺。
周慧蘭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傢夥，又抬頭看了看徐亦，樂了：“哎喲，不認識哥哥啦？”
徐國強端著茶杯從廚房那邊走過來，拖鞋啪嗒啪嗒的，往沙發上一坐，樂嗬嗬地看著這一幕：“平時隔著螢幕咿咿呀呀的，真人站跟前兒了倒不吭聲了。”
徐亦冇吭聲。他繞到沙發另一邊，又把臉湊過去。小令儀從周慧蘭懷裡探出半張臉，瞥了他一眼，縮回去了。
“小令儀，是我啊，哥哥。”
小傢夥的腦袋埋得更深了，兩隻小手揪住周慧蘭的衣服，揪得緊緊的。
徐亦直起身，摸了摸鼻子，嘴角還翹著。
接下來半小時，他把能用的招全用上了。先是拿茶幾上的搖鈴在她耳邊晃，小令儀腦袋動了動，冇轉過來。又拿起沙發上的毛絨小熊在她背後戳了戳，她扭了一下，伸手往後摸到小熊，一把拽進懷裡，但還是冇看他。
周慧蘭笑得肩膀直抖：“你這是逗貓呢？”
徐亦站起來走到小令儀正麵蹲下，兩隻手捂住臉。等了幾秒猛地把手開啟，擠出一個鬼臉。
小令儀的眼睛終於對上了他。她盯著那張擠眉弄眼的臉又看了一會兒，嘴巴動了一下，嘴角往上扯，露出下麵剛冒出來的兩顆小米牙。
笑了。
“嘎”的一聲，帶著奶氣。
徐亦繼續擠眉弄眼。小令儀笑得更歡了，兩隻小手在空中亂揮，嘴裡咿咿呀呀的。笑著笑著，她忽然安靜了，盯著徐亦的臉看了好一會兒，那個眼神像是在確認什麼東西。眉頭微微皺著，嘴巴半張，像是在努力把眼前這張臉和手機螢幕裡那個會動會說話的小方塊對上號。
然後她從周慧蘭懷裡掙出來，兩隻小手撐著沙發，身子往前傾。快六個月的娃已經能坐得住了，她歪著腦袋盯著徐亦搭在沙發邊緣的那隻手，看了半天，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大拇指。
小手攥得緊緊的。她低下頭湊近了看，翻過來翻過去，像是在研究這東西到底是什麼。研究了半天，她抬起頭看著徐亦的臉，嘴巴張了張。
“啊——”
聲音比剛纔大了不少，拖著長長的尾音。像是終於確認了——對，就是這個聲音，這個味道，這個被她攥過大拇指的人。
周慧蘭在旁邊看傻了，壓低聲音像是怕打擾什麼：“哎喲，認出來了？”
小令儀研究完了大拇指，確認了這個人是手機裡那個會叫她名字、會在螢幕那頭對她擠眉弄眼的人。她鬆開手，朝著徐亦的方向張開兩隻小手，整個身子都往他那邊傾。
要抱。
徐亦伸手把她從周慧蘭懷裡接過來。小傢夥的身體比過年那會兒沉了不少，軟乎乎的，帶著嬰兒特有的奶香味。
窩進他懷裡的那一刻整個人都放鬆了，小腦袋往他肩膀上一靠，嘴巴微微張著，撥出的熱氣噴在他脖子上。兩隻小手攥著他的t恤領口，攥得緊緊的，像是怕他又變成一個螢幕裡的小人。
周慧蘭看著這一幕，笑得更開心了：“這丫頭，還是認人的。視訊裡看了那麼多次，真人一回來還是知道是自己哥哥。”
徐國強在旁邊摸了摸鼻子，端著茶杯走了。
從那天晚上開始，小令儀重新進入了粘人精狀態。而且比過年那會兒更黏，畢竟視訊電話再頻繁，也比不上真人站在麵前。她好像要把之前那幾個月的螢幕時光全補回來似的，隻要醒著就必須看見徐亦，看不見就嚎。
第二天早上徐亦還在三樓睡覺，樓下就傳來嬰兒的哭聲。那哭聲帶著情緒，一聲高一聲低，在整棟彆墅裡迴盪。
腳步聲由遠及近，周慧蘭抱著小令儀上了三樓，推開門，直接把小傢夥往他床上一放。
“你妹找你。”
小令儀被放在枕頭旁邊，哭聲立刻停了。她翻了個身趴著，抬起腦袋看著徐亦那張還冇睡醒的臉，嘴巴動了動，發出一個短促的“啊”。
徐亦睜開一隻眼睛，看見旁邊那張圓嘟嘟的小臉，嘴角翹起來：“早。”
小令儀又“啊”了一聲，小手啪地拍在他臉上。
接下來的日子，徐亦的生活徹底被這個小糰子占據了。
早上吃完飯就抱著她去院子裡曬太陽。徐亦把小令儀放在院子裡的爬行墊上，自己坐在旁邊的藤椅上。小傢夥現在會翻身了，會趴著抬起頭到處看，對什麼都好奇。
墊子上扔了幾個搖鈴和咬咬膠，她玩兩下就扔了，然後盯著頭頂的樹葉看，盯著飛過的鳥看。看見有鳥飛過就激動，兩隻小手拍著墊子，嘴裡啊啊啊地叫。
笑得太厲害口水流了一下巴，徐亦就拿小毛巾給她擦，擦完了繼續逗。周慧蘭從屋裡落地窗探出頭來看，搖搖頭又縮回去了。
中午小令儀午睡，必須徐亦抱著才肯睡。
周慧蘭抱她，她就在懷裡扭來扭去，嘴巴癟著眼看要哭。
換到徐亦手裡立馬安靜，小腦袋往他肩膀上一靠，不到五分鐘就睡著了，呼吸均勻，小肚子一起一伏。
徐亦就抱著她坐在客廳沙發上，一隻手托著她的小屁股，另一隻手翻手機。刷到有意思的東西會笑一下，但身體紋絲不動。
徐國強中午回來一趟看見這樣，壓低聲音跟周慧蘭說：“這小子，比他爸還會帶孩子。”
周慧蘭白了他一眼：“你帶過幾天？”
徐國強不說話了。
有天晚上週慧蘭洗完澡出來，發現小令儀不在嬰兒房裡。樓上樓下找了一圈，最後在三樓徐亦的房間找到了。
小令儀躺在床正中央，四仰八叉，兩隻小手舉在腦袋旁邊，睡得像個小青蛙。徐亦躺在旁邊側著身子，一隻手搭在小令儀的肚子上，也睡著了。
周慧蘭站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輕輕把門帶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