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副台長問完這句話的時候，監控室裡的空氣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半。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那個坐在螢幕前的小夥子。
小夥子姓孫，是台裡專門負責資料建模的分析師，戴著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鏡，平時話不多，開會的時候存在感約等於零。但此刻，全屋子的人都在等他開口。
小孫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螢幕上跳出一堆密密麻麻的曲線和數字。他盯著那些線條看了一會兒，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按照目前的走勢……”他的聲音有點乾，嚥了口唾沫繼續說，“預測峰值大概在8.26%左右。”
話落——
“你說多少？！”站在後麵的一箇中年女人直接喊出來了，聲音尖得把旁邊的人嚇了一跳。
小孫被她這一嗓子嚇得肩膀縮了一下，但還是老老實實重複了一遍：“8.26%。”
“8.26？！”另一個男編輯從椅子上彈起來，椅子腿刮地板的聲音刺啦一聲，冇人顧得上。
“首播？！8.26？！”
“我的天……”有人捂住了嘴。
“這不可能吧？是不是算錯了？”
小孫推了推眼鏡，手指在鍵盤上又敲了幾下，調出一張更詳細的趨勢圖。圖上那條曲線還在往上爬，斜率雖然比剛纔平了一點，但確實還在往上走。
“我重新跑了一遍模型，”他說，聲音比剛纔穩了一點，“引數冇問題，曆史資料比對也冇問題。按照前幾位選手的走勢和社交平台的實時熱度來看，8.26%是合理預測。甚至——”
他頓了頓，“如果後麵的選手有爆點，可能還會更高。”
“還會更高？！”那個女編輯的聲音又尖了。
江副台長站在最前麵，盯著螢幕上的曲線，一言不發。他做了二十多年電視，經手過的節目少說也有上百個，收視率破5%的見過，破6%的也見過，但那是總決賽，是累積了幾個月熱度之後的峰值。
首播。8.26%。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旁邊有人拍了他一下：“老江，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他知道。
他太知道了。
這個數字意味著好聲音第一期，直接就成為了華國電視史上首播收視率最高的綜藝節目。不是什麼“之一”，就是“最高”。排在它後麵的那些節目，差著整整兩個點。
兩個點是什麼概念？放在綜藝市場裡，那是斷崖式的差距，是連尾燈都看不到的那種。
江副台長的手慢慢抬起來，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頭髮有點濕，是汗。
“8.26……”他唸叨了一遍這個數字，嘴角不受控製地往上翹。
8.26%的收視率，意味著今晚的廣告費要重新算了。意味著下週的招商會，星城衛視的報價單可以往上調一大截。意味著明年台裡的預算，能多出好幾個大專案。
他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吐出來。
“行了，”他開口，聲音比剛纔穩了不少，“都彆激動。資料還冇到最後，繼續盯著。小孫，你十分鐘報一次數。”
“好的江台。”
江副台長點點頭，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監控室裡那群還圍在螢幕前的人，嘴角翹了翹，推門出去了。
走廊裡安安靜靜的，隻有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微信裡已經炸了，全是台裡各部門發來的訊息，有問資料的，有恭喜的，還有幾個是競爭對手台的朋友，拐彎抹角打聽收視率的。
而此時，星城另一頭，皇朝互娛的大會議室裡，氣氛比星城衛視那邊還要熱。
會議室很大，一張長桌能坐二十多個人，此刻坐得滿滿噹噹。方靜坐在上首的位置，麵前的桌上攤著兩檯膝上型電腦，一台連著資料監控後台，一台放著好聲音的直播畫麵。
她旁邊的牆上掛著一塊巨大的投影幕布，左邊是好聲音的直播畫麵，右邊是一條實時更新的收視率曲線。曲線每跳一下，會議室裡就有人低頭看一眼手機，或者跟旁邊的人交換一個眼神。
“8.12%了。”坐在資料監控螢幕前麵的那個小夥子報了一聲。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
“還在漲？”
“漲著呢，冇停。”
“這都快八點半了，怎麼還漲？”
“正常，第一個選手之後口碑開始發酵，後麵進來的人越來越多。”
方靜坐在椅子上，兩隻手交疊著搭在桌上，拇指一下一下地互相繞著圈。她臉上冇什麼表情，但認識她的人都知道，她越是這樣，心裡越是在翻江倒海。
坐在她右手邊第三個位置的是營銷部的總監趙啟明，四十出頭，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盯著那條曲線看了一會兒，忍不住開口了：“方總，這個資料……咱們要不要提前發？”
方靜冇看他，目光還停在螢幕上：“再等等。”
趙啟明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回去了。他知道方靜的脾氣，她說等，那就是還冇到最好的時機。
曲線又跳了一下。
“8.19%。”
這次連坐在最遠端的那個實習生都忍不住抬起頭了。他入職才兩個多月，第一次參加這種級彆的會議，整個人坐得筆直，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大氣都不敢出。但聽到這個數字的時候，他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微張開，下意識地扭頭看了一眼旁邊帶他的老員工。
老員工冇看他，正低頭在手機上打字，手指敲得飛快。但能看見他嘴角翹得老高，壓都壓不下去。
“8.24%。”
趙啟明坐不住了。他身體往前傾，兩隻手撐在桌上，盯著那條曲線，嘴裡唸叨著：“再漲一點，再漲一點……”
“8.26%。”
小趙的聲音在會議室裡炸開的時候，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然後——
“到了！！！”
“8.26！！！”
“預測峰值到了！！！”
椅子腿刮地板的聲音、手掌拍桌子的聲音、手機掉在地上的聲音，全攪在一塊兒。有人直接從椅子上站起來，有人扭頭跟旁邊的人擊掌，有人抱著胳膊往後一靠，仰著頭盯著天花板笑。
趙啟明冇忍住，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他麵前的水杯跳了一下。
“方總！”他扭頭看著方靜，聲音都有點劈了，“8.26%！首播！這個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