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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陳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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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渡在出租屋裏待了一整天。

他把父親的遺物從揹包裏拿出來,一樣一樣地整理。那封信他讀了七遍,每一遍都有新的感受。第一遍他覺得父親懦弱,第二遍他覺得父親偉大,第三遍他覺得父親可悲,第四遍他覺得父親可憐,第五遍他覺得自己沒有資格評價父親,第六遍他隻是在感受那些文字背後藏了二十二年的沉默,第七遍他把信摺好,放回信封,裝進揹包最裏層的夾層裏。

父親的筆記本他也翻了一遍。大部分是工作記錄——機械廠的維修日誌、零件清單、排班表。字跡工整但潦草,像是一個人在極度疲憊的狀態下寫出來的。筆記本的最後幾頁是空白的,隻有最後一頁的末尾寫著一行字:“小渡,爸爸愛你。”

林渡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父親從來沒有當麵說過這句話。一次都沒有。但他在筆記本上寫了,在信上寫了,在那些林渡從未見過的照片裏寫了。父親說不出口,但他寫下來了。也許他覺得,寫下來的話,兒子總有一天會看到。也許他覺得,寫下來的話,就不算沒有說過。

林渡把筆記本也裝進揹包。

然後他開始收拾房間。

不是那種“要把房間收拾幹淨”的收拾,而是一種更深的、更本質的收拾——像是在為自己做最後的準備,像是在把“林渡”這個存在的痕跡整理清楚,以便某一天,有人需要來收拾遺物的時候,不會太麻煩。

他把衣服疊好,放進衣櫃。把書桌上的雜物歸類,放進抽屜。把垃圾桶裏的垃圾袋換了。把地麵掃了一遍,拖了一遍。把窗戶擦了一遍。把洗手檯上的水漬擦幹淨。

他做這些事情的時候,腦子裏很空。不是那種“什麽都沒想”的空,而是一種“想的東西太多,大腦自動關機了”的空。他的身體在做家務,他的意識漂浮在半空中,像一個旁觀者,看著這個叫“林渡”的人在為一間出租屋做最後的清潔。

下午四點,他洗了個澡。

熱水器壞了很久了,他用冷水衝的。冷水澆在頭上的時候,他打了一個激靈,所有的感官瞬間被啟用。他站在冷水下麵,讓水流過他的臉、他的脖子、他的肩膀、他的胸膛。水是涼的,但他的麵板是溫的。涼與溫的交界處,有一種說不清的刺痛感。

他想起了祭師的話——“你是站在邊界上的東西。”

邊界。涼與溫之間。真與假之間。人與詭異之間。

他關掉水龍頭,用毛巾擦幹身體,換上幹淨的衣服。白色的T恤,深藍色的牛仔褲,黑色的運動鞋。和他在那些老照片裏穿的一模一樣。

他看了一眼鏡子。

鏡子裏的人是他。不,不是“他”。是一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東西。

林渡移開了視線。他還沒有習慣“不看”。

他背上揹包,出了門。

---

他去了父親的墓地。

父親葬在柳河鎮後麵的山坡上,一片被鬆樹環繞的墓地。墓碑是灰色的,上麵刻著“林建國之墓”,下麵是一行小字:“生於一九六三年,卒於二零二二年。”

林渡蹲在墓碑前,用手拔掉了周圍的雜草。春天的草長得很快,才幾個月沒來,已經快把墓碑淹沒了。他拔得很仔細,一根一根地拔,連根拔起,把泥土抖幹淨,扔到一邊。

拔完草,他從揹包裏拿出三根香,點燃,插在墓碑前的香爐裏。香是他在鎮上的小賣部買的,老闆問他要哪種,他說“最貴的那種”。老闆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從櫃台下麵拿出一個紅色的塑料袋,裏麵裝著三把香。

“十五塊。”老闆說。

林渡付了錢,沒有講價。

煙霧從香頭升起,在微風中散開,變成一縷縷看不見的氣流。林渡蹲在墓碑前,雙手合十,閉上眼睛。

他沒有說話。

他不知道該說什麽。該說的都在信裏了,都在筆記本裏了,都在那二十二年的沉默裏了。他沒有新的話要說,他隻有那些父親已經聽過的話——隻是以前,他從來沒有說出口。

“爸,我看見那個東西了。”

他睜開眼睛,看著墓碑上的字。

“你說得對,它不壞。它隻是在等。”

風從山坡上吹過來,鬆樹發出沙沙的聲音。

“它在等我。等了二十二年。”

林渡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我不知道三天後能不能回來。但不管能不能回來,我都會找到念念。我答應過你,也答應過媽。”

他看著墓碑,沉默了幾秒。

“爸,謝謝你。謝謝你沒有把我當成怪物。”

他轉身,走下山坡。

鬆樹在他身後搖晃,像在揮手告別。

---

從墓地回來的路上,林渡接到了一個電話。

號碼是陌生的,不是本地的,座機號,區號他不認識。他猶豫了一下,按下了接聽鍵。

“林渡?”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年輕,清冷,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我是。你是?”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然後那個聲音說:“我叫陳伶。我需要見你。”

林渡的腳步停住了。

陳伶。這個名字他沒有聽過,但有一種奇怪的熟悉感。像是他在某個夢裏聽過,又像是在某個他已經遺忘的記憶裏見過。

“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我知道你的事情。”陳伶的聲音沒有情緒,像在念一份報告,“你頭頂上有三隻詭異。你大三那年消失過一段時間。你最近見到了一個穿黑袍的人。你現在隻剩下不到三天的時間。”

林渡的手指攥緊了手機。

“你是誰?”

“我說了,我叫陳伶。我是一個守夜人。”

“守夜人?”

“處理詭異事件的人。你的世界——那個你剛剛開始接觸的、滿是詭異的裏層——是我的日常工作區域。”

林渡深吸了一口氣。“你怎麽找到我的?”

“你手中的那塊碎片。”陳伶說,“鏡淵碎片會發出一種特殊的波動。普通人感覺不到,詭異也感覺不到,但守夜人能。你拿著它,就像在黑夜裏舉著火把。整個城市的守夜人都能看見你。”

林渡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裏的碎片。碎片是涼的,但在這個瞬間,他覺得它燙得像一塊燒紅的鐵。

“你在哪?”林渡問。

“你身後。”

林渡猛地轉身。

山坡下的公路上,停著一輛黑色的越野車。車旁邊站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

她看起來很小——不是身材小,是年齡小。她穿著一件黑色的夾克,深色的牛仔褲,黑色的短靴。頭發是黑色的,紮成一條馬尾,垂在腦後。她的臉很白,不是蒼白,是瓷白,像一件沒有上釉的瓷器。

但她的眼睛不是小孩子的眼睛。

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瞳孔很大,像兩個深不見底的井。那雙眼睛裏有一種林渡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恐懼,不是警惕,不是好奇,而是一種……疲倦。一種看過了太多不該看的東西之後,才會有的疲倦。

她看起來隻有十六歲。

但她的眼睛看起來有一百歲。

林渡朝她走過去。在離她大約三米的地方停下來。

“你是陳伶?”

“我是。”她的聲音和電話裏一樣,清冷,沒有情緒。

“你說你是守夜人。”

“我說了。”

“你找我幹什麽?”

陳伶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在他的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上移,停在他頭頂上方三尺處。

林渡感覺到了——不是看見,是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他的頭頂微微顫動。鏡中人在動。它在回應陳伶的目光。

“你的詭異很活躍。”陳伶說,“比我見過的任何詭異都活躍。”

“你見過很多詭異?”

“很多。”

“你見過頭頂有三隻詭異的人嗎?”

陳伶的目光從林渡的頭頂移回他的臉上。她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林渡注意到她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

“沒有。”她說,“你是第一個。”

林渡不知道這是好訊息還是壞訊息。

“你要帶我去哪?”他問。

“不是帶你去哪。”陳伶說,“是來告訴你一件事。”

“什麽事?”

“你被騙了。”

林渡愣住了。

“什麽?”

“祭師騙了你。”陳伶說,“你不是複製品。你是真正的林渡。”

山坡上的風吹過來,鬆樹沙沙作響。林渡站在公路邊,看著眼前這個看起來隻有十六歲、說話卻像一個老人的女人。

“你怎麽知道?”他的聲音有些啞。

“因為複製品不會問‘我是誰’。”陳伶說,“複製品知道自己是誰。它不需要問。它會按照製造者的指令行事,不會恐懼,不會猶豫,不會在父親的墓前拔草,不會給母親打電話說‘我會找到念念’。”

林渡的喉嚨發緊。

“你一直在看我?”

“從你離開出租屋的那一刻起。”陳伶說,“鏡淵碎片的光芒太亮了。整個城市的守夜人都在看著你。”

林渡沉默了。

他想起祭師的話——“你是鏡淵製造的複製品。”

他想起了陳遠的話——“你是‘門’。”

他想起了父親的話——“那個東西不壞。”

他想起了自己的話——“不管我是真的還是假的,我的‘此刻’是真的。”

“為什麽祭師要騙我?”他問。

陳伶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類似於“果然如此”的表情。

“因為祭師需要你心甘情願地進入鏡淵。如果你知道你是真正的林渡,你不會進去。因為真正的林渡有活下去的理由——有母親,有妹妹的承諾,有自己的恐懼和**。但如果你以為自己是複製品,你會覺得自己沒有活著的資格,你會覺得自己唯一的價值就是去死。”

林渡的後背一陣發涼。

祭師在操控他。不是用力量,而是用真相——一個被扭曲了的真相。他說林渡是複製品,不是因為他相信這是真的,而是因為他需要林渡相信這是真的。

“你怎麽知道我不是複製品?”林渡問。

陳伶從夾克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遞給他。

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產房。一個女人躺在病床上,懷裏抱著一個剛出生的嬰兒。女人的臉上全是汗,但她笑得很好看。嬰兒閉著眼睛,皺巴巴的,像一隻小猴子。

照片的角落裏,站著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醫生的頭頂——林渡看見了。醫生的頭頂有一個模糊的光點。

但那不是重點。

重點是嬰兒的頭頂。

嬰兒的頭頂三尺處,有一個清晰的、完整的、人形的東西。它倒掛在半空中,臉朝下,看著嬰兒。

和林渡的鏡中人一模一樣。

“這張照片是你父親拍的。”陳伶說,“他用那台老相機拍下了你出生的瞬間。你頭頂上的詭異,從你出生的那一刻就在了。它不是鏡淵製造的。它是你自己的恐懼凝結而成的。你從一出生就是林渡。從來沒有複製品,從來沒有贗品。你就是你。”

林渡的手指在照片上顫抖。

嬰兒的頭頂,那個東西在笑。不是惡意的笑,不是詭異的笑,而是一種……溫柔的笑。像是一個等待了很久的人,終於等到了要等的人。

“它一直在等你出生。”陳伶的聲音變得輕了一些,“你還在母親肚子裏的時候,它就在了。它在等你來到這個世界。”

林渡的眼眶濕了。

不是悲傷,不是恐懼,而是一種無法命名的、巨大的、像潮水一樣湧上來的情緒。

它等了他二十二年的出生。

它等了他二十二年的成長。

它等了他二十二年的“看見”。

而它等來的,是一個以為自己不配活著的人。

“祭師知道這些嗎?”林渡問。

“知道。”陳伶說,“但他不在乎。他要的不是真相,是結果。他要你進入鏡淵。不管你是真的還是假的,不管你是人還是詭異,隻要你能走進那扇門,他就能實現他的目的。”

“他的目的是什麽?”

“複活他的妹妹。”

林渡想起了祭師臉上那些被詭異標記過的傷疤。想起了他灰藍色的眼睛裏那一閃而過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他妹妹怎麽了?”

“死了。”陳伶說,“很久以前。被詭異殺死的。靈魂被初詭吞噬了。他認為,如果能開啟鏡淵的門,進入裏層,就能從初詭手中奪回他妹妹的靈魂。”

林渡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自己的妹妹。林念。五歲走失,至今未歸。

他和祭師,在某種程度上,是同一種人。都是被“妹妹”這兩個字困住的人。都願意為了妹妹做任何事——包括欺騙一個和自己一樣的人,包括把自己變成怪物,包括死。

“我不會讓他得逞。”林渡說。

陳伶看著他。“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意味著我要在三天之內,找到真正的答案。不是祭師給我的答案,不是任何別人給我的答案,而是我自己找到的答案。”

陳伶點了點頭。

她轉身,開啟越野車的車門。

“上車。”

“去哪?”

“去見一個人。”陳伶說,“一個能告訴你更多關於詭異、關於裏層、關於你頭頂那三隻東西的人。”

林渡猶豫了一秒。

然後他上了車。

車門關上的聲音很重,像一扇鐵門在身後合攏。

越野車發動了,沿著公路駛向未知的方向。

林渡坐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倒退的風景。山坡、鬆樹、父親的墓地、柳河鎮、那些他從小熟悉的一切,都在後視鏡裏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小小的點,消失在路的盡頭。

陳伶開車很快,但很穩。她的雙手放在方向盤上,十點和兩點的位置,目光直視前方。

“你多大了?”林渡問。

“比你大。”

“看起來不像。”

“詭異會讓你老得慢。”陳伶說,“不是好事。”

林渡沒有追問。

車開了大約一個小時,駛入了一個他從未去過的地方。不是城市,不是鄉村,而是一片介於兩者之間的灰色地帶——廢棄的工廠、荒蕪的農田、零星的民房。

最後,車停在一棟灰色的建築前麵。

建築沒有招牌,沒有門牌號,沒有任何標識。隻有一扇鐵門,和鐵門上方一盞亮著的燈。

“這裏是哪?”林渡問。

“長夜燈華東分部。”陳伶說,“守夜人的地方。”

她熄了火,解開安全帶,下了車。

林渡跟著她下車,站在鐵門前。

頭頂的燈發出昏黃的光,在他的臉上投下陰影。

他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推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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