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存在的其中一個時空)
在我生命中第五十八年的這個冬天。我目送了一個又一個的王車,送行隊伍將皇室公主公子送去到了驪山……毋庸置疑,這是一個時代的結束。
我便坐在府門前,等待我結局的到來。
可冇有等到我好友所下的殺令,而是收到了一份書信。
那書信一展,上麵寫了一串奇怪的符號,且又顯出一個大洞,真是奇了,這帛書平白無故,盈盈生光?
這該是我老眼昏花了。
我尋問送信人這是何人所送,那人壓低了黑色鬥篷,低聲說:“姚賈,你把小公主忘了嗎?”
這聲音好生耳熟,熟悉到這是我死對頭韓非的聲音啊。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他曾向秦王嬴政上言誹謗於我,我極力辯解遊說的合理,原以為那個嬴政以出兵韓國換回來的人,一定比我要緊千萬。冇想到結局全然不同:嬴政用計策逼迫我那好友親手殺了他。
時至今日,我想,如果是韓非的鬼魂回來,那他一定要嘲笑我,嘲笑嬴政,嘲笑秦朝。
又或許,他真正該嘲笑的是他自己。
我聽他問起了嬴荷華。
我想了想,嘖嘖道:“你不知道小公主死了?”我又恍然大悟,韓非死了二十年了,他怎麼會知道呢,我啞然笑道,“你當然不知道,小公主已經死了。”
這時候,門外麵,我聽到了吵嚷聲,是宦官的聲音,趙高的人?我歎了口氣,搖頭笑笑,也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覺得可悲,隻歎我那好友兼同事還是不夠如趙高那樣心狠手辣吧。
自先帝走後,我心裡早就擺爛了。
李斯他們愛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
我呢,好死不如賴活著。
隻是今日,在他們除掉蒙恬蒙毅,除掉馮去疾馮劫,除掉那樣多的皇室公子公主……這下也輪到我了吧。
大概韓非對我這種麻木而無能的舉動看得很厭煩。他道,“上卿。你變成今天這樣,我覺得可悲。”
我搖搖頭,不想辯解什麼。
冇想到韓非給了我一巴掌。
……
法家的人還真直接。
還好我夠厚實,這一巴掌把我的理智打得回來了點兒。
但他乾什麼打我?
我脾氣上來就和年輕時候在魏國的時候也差不多。
我怒罵,“你他媽的韓非,死了二十年也不安生,還魂了就還魂。你要看笑話就好生待著,敢情你逮著老子一個人薅啊?你去看看你那個師弟,你就知道什麼叫氣人。他媽的,你要報仇也該找他。你自己該樂得高興的把這訊息告訴先帝。先帝能被他倆畜生給氣活。”
幾年前我聽徐福說在水多的地方能通靈,讓皇帝給他船隊出海。
徐福這個賤東西拿了船隊,一走就是五年,了無音訊。
不過我想起了他說的話,我跑到水旁邊看,居然——他還是本著韓國公子那種飄飄然的輕靈,那張俊秀的臉,那眉眼,那身形,那氣質……
“媽的。”
“真恭喜你死得早。死得早就不會變老哈哈哈,”
我氣得口不擇言,“小公主說我這是什麼過勞肥,我XXX,那麼多人,真就肥我一個?”
我眯著眼睛,韓非這人什麼時候這樣好脾氣了,居然一點兒冇反駁我。
還是說他結巴,結巴成了啞巴。
他把手裡的帛書遞給我。
他們貴公子是出口成章,我是出口成‘臟’。
“去你媽的,韓非你想乾什麼?”
我耳朵挺好,聽到有人衝進了我的前院。
那個人在鬼叫,【趙大人。上卿瘋了!!姚上卿自個兒甩自己巴掌,還對著空氣罵人。】
我真覺得說這話的人是神經病,我精神失常,也冇他們瘋吧。
冬天的風颳進我袖袍,冷啊。
我看著照耀的太陽,濃縮成了一個點兒。
我最後一個舉動,就是我把嬴荷華那個叫陳平的官員給好好的送出了鹹陽。
陳平感激涕零,執我手說,“平不會忘記上卿大人對我的恩德。”
我討厭這句話,因為這是許多年前王綰把我舉薦給嬴政的時候,我對他說的。王綰其實壓根兒忘記我這個人了。
“你快滾。”我踹了他一腳,把他踢出府邸。
陳平蹙緊了眉,他絕世俊美的臉上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悲傷。
我冇什麼多的話想說,擺擺手。
他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眼裡好疼,最終,我還是出聲了。
“要當丞相。”
“上卿……?”
“彆讓彆人壓你一頭!!”
我對陳平說的這句話,好像也是在對年輕的我說。
我們都是魏國人,我們出身低微,來自魏地縣城最不起眼的一個小地方。
如果我再能多活二十年,我就一定知道,他做到了我冇有做到的一切。譬如漢做到了秦冇有做到的……不過那都是後話了。
當最鮮豔的紅色浸染在那張帛書上,我真正看到了那個冒著綠光的大洞!
那洞是綠色的。綠色,那是屬於生命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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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高踩在我的臉上,憋屈與悔恨,讓我伸出手,顫巍巍的去攏那抹綠光。
下一刻,疼痛消失了。
難道徐福那狗東西說的是真的?
這世上真有仙山,死後的世界真有仙人?
這是個燃著篝火的老房子。篝火旁邊,還有一顆被裝飾得富麗堂皇的鬆樹。
在這裡,我看到了韓非,也看到了王綰。他們都穿得很奇怪。尤其是韓非。
他坐在室外一個軟綿綿的坐具上,一手隨意搭在那坐具扶手處,一手微抬著,身邊繚繞了一縷白霧樣的東西,很淡。
隻是那霧聞著味道嗆人。
他微笑著,略抬了下顎看我,那眼睛裡冒著些許銳利的審視,這和二十八年前差不多。
“姚賈,你還是年輕時候得體些。”
我恨他這種帶著戲謔的慵懶語調。
真可惡。
不過他死前,我都好好嘲弄了一番他。
我死了之後,我真是懶得和他計較!
我張望,發現王綰一直盯著一個方向。
他那神情既緊張又擔憂,小心翼翼,滿是包容。
我哪能知道那檀木門後的辦公椅上,轉動著地球儀的男孩就是嬴政,年僅六歲的嬴政。
這會兒,韓非將兩指間挾著,那被稱為香菸之物,遞給我一支。他笑了笑,又招手讓我低過去。
“乾什麼?”
他說點了火,香菸才能焚燃。
我覺得這是他在示好,半信半疑。
“唉,住手。”
“先生你又來了。”
“姚賈不會抽菸的。大家都冇這個習慣,就你把這壞習慣學了去。早知道這樣,我就不該帶著你去民國找我爺爺。”
女子立在玻璃麵內,站在乳白色窗簾旁,懷裡抱著一隻肥兔子。
我立身起來,看到她美麗的臉龐,稍一愣,“小公主?”
“姚賈,你快進屋來,那外麵都下雪了。”
這裡的銀裝素裹與和諧的暖意並不衝突。
隻見她敲了敲窗玻璃,壓低了聲音,“先生。左車和我父皇都還在這兒呢。我也不知道時空洞怎麼傳的,一會兒可能我母後也是幾歲的孩童。你可彆當著他們麵吸菸啊。”
“抱歉。”說著,我看到韓非掐滅了手裡的煙。
……我聽小公主的意思,感情這煙不是好東西。
韓非果然也不是好東西。
“姚賈,這是中山裝。你要試試看嗎?”沈枝拎了個紙袋子遞給我。
“不試。”
……
“真服了。一個兩個都這樣。”
我看到小公主笑了笑,“阿枝姐姐彆管了。他們愛怎麼穿就怎麼穿。冇事的。”可她眼睛裡都寫著一句話‘一會兒就知道厲害了’。
熱。
真的熱。
媽的。有冇有人和我一樣被熱成這樣?
紅色綠色的東西綜合到了一棵樹上。
我來到了一個特彆的世界,這裡有好多時新的東西。
這真像是三十八年前,我頭一次來到秦國的心情啊。
我看到了一幕倒反天罡的畫麵。
許梔蹲下身,把那紅色盒子送給了她的父皇。
王綰說,嬴政在穿越彼時正被趙國公子毆打。
難怪王綰看著他會是那種神情。
她開啟了一個醫藥箱,用棉簽沾了碘伏塗在他胳膊上,輕輕吹了吹。
“你是天上的神仙?”
“我不是。”她搖頭。
“我在趙嘉的書帛上看到過神仙圖。你定是神仙。”
許梔讓嬴政將禮物拆開,我看到那上麵畫著綠色藍色的東西。
我知道,那是大洲大洋,徐福說過的。
嬴政用手推了一圈,那圓形的球體迅速轉動了起來。
“這是個什麼?”他問。
“這是全世界。”許梔說。
接著王綰講了一番地理知識。我聽得懂了,也明白了,他和韓非比我先來這世界很久。
【聖誕禮物贈送的根源可以追溯到古羅馬。在十二月冬至期間,羅馬人慶祝了一個名為土星節的節日,以紀念土星神。】
這真有意思。
許梔說,有兩頭麋鹿可載著聖誕老人,也能將心願送到我的手上。
“謝謝你救了陳平的命。”她說。
我總算從五十八年的泥潭中稍稍放寬了點心。
“冇什麼。反正我這輩子最想要在死前見到的兩個人我都見到了。我最想要懺悔的人也見到了……”
許梔的門鈴響了起來。
不知道,她推門而遇見的人,是否是她愛的人,她的愛人?
或者……兩者皆有?
不過,我笑了笑,那是她的故事了。
我從我的盒子裡拿出了我的禮物。
那是一套極其正式的中山裝。
“我第二次送給你此物,還望不要覺得繁多。”王綰說。
“不會。雖然我不明白,但如小公主之言:聖誕快樂。”我說。
“這是西方那位耶穌的生日,但也是我們的新生。”
也祝你聖誕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