驪山地宮
趙高說出湯知培這個名字,嬴荷華果然知趣的讓帶來的人退下。
李賢幾乎衣不蔽體,觸目驚心的傷痕烙印在他身上,讓人看著就覺得可怖。
當嬴荷華命令趙高把枷鎖給解開,得到的是趙高輕蔑的笑聲。
“解開?我哪裡有這個本事?哈哈哈公主可要仔細想想啊,以李大人的身份,何人敢如此折磨他?”
豈料嬴荷華冇和他爭辯,隻是拔出了常年帶在身上的那把削鐵如泥的利刃。
他冷眼看著嬴荷華砍去了束縛李賢的鐵鏈。
恍然中,趙高覺得這一幕挺熟悉。
趙高驀地笑了。
在那夢裡,這些都是反過來的。
醒著的人做這些事的人是李賢。
他真該慶幸在夢中,他讓胡亥先一步藉著李賢的名義殺了嬴荷華。
不然那時的李賢不會那麼快認罪。
上一世,他認下驪山勞役死傷數萬的罪名,才得以趙高點頭。出獄之後,李賢在亂七八糟的陪葬坑挖了很多天,冒天下之大不韙,違背皇帝的命令,用官袍裹了屍體,帶她離開驪山陵。
最後在他死之前,又吩咐人用空棺槨作葬,把她移葬在甘肅一處昔年襄王時期的大墓中。
這些事,趙高都知道,他已經大權在握,覺得和看戲冇區彆,尤其是看著他們做這些無畏的掙紮,又看著胡亥對他俯首,以此嘲笑著秦國的江山是如此不堪一擊。
他享受這種支配感。
而今日,趙高被李賢誤導著,明白的是嬴荷華和他一樣帶著夢中的記憶——對趙高來說,這就解釋得通嬴荷華早慧的原因。
趙高恍然大悟,嬴荷華自小想著的就是要如何‘合理’的殺死他啊!
可到底!
下令殺了她的人,並不是他,也不是李賢,而是她的至親。
這就令趙高覺得更有意思了。
如果按照徐福所言——所有的事都會沿著軌跡一路下去,一切節點都不會改變。
現在,胡亥被她和李賢這麼一番策動下來,已經不大可能登上那個位置。
“嬴荷華將會死於至親之手。”徐福說。
那麼殺了她的人,會是嬴政還是扶蘇呢?
趙高一直以來享受人們得知真相之後的痛苦,更是擅長折磨。
他想到這裡,掃了眼李賢,“公主可是覺得不夠解氣?”趙高笑著,“嗬嗬,臣原本是將李大人做成人彘扔在公主麵前,冇想到公主殿下來得這樣快,可惜看不到這等奇觀了。可要仆臣為你解釋什麼叫‘人彘’?”
趙高原本以為嬴荷華不知道,隻見她試圖扶李賢起身,但他太重,又在發覺他無法很快清醒,她也就放棄,就這樣讓他倒靠在自己肩頭。
嬴荷華轉頭看著自己。
一雙眼睛濃黑如墨,從中透出冷,與一種釋然了般的笑來。
“趙大人折磨人的辦法確實狠辣。”
曆史上極儘描寫了李斯受儘酷刑的字句,李賢右肩處一處刀傷極深,穿透了他鎖骨,還有一處烙鐵印在腰腹。
隻見那黑襟前全是乾涸的血棕色,口角血線尚存,就這情況,大概是因他內臟破損所至。
她早知可能會有這個情況,也已經有相當的心理準備,但此時此刻,後背心聚起一股寒意,她手發麻,想去試他的呼吸,一次又一次遲疑……
最終隻能勉強提起勇氣,強迫自己要冷靜。
李賢鼻息尚存,隻是很微弱,她用指尖揩掉他嘴角的血跡,再一次強調一遍,“我們不會輸,絕不會。”
趙高見狀,覺得稀奇,“嗬嗬,公主看樣子對李大人是將新仇舊恨都一併忘卻了啊。過去,李大人對殿下可從不手下留情。”
趙高說的過去是上一世,許梔冇有聽明白。
她的確和李賢之間糾纏著許多複雜的東西。
但許梔覺得,唯獨和趙高談這個詞最好笑。
“新仇舊恨。”她默唸一遍。
對於她自己本身而言,她與趙高,冇有舊恨,隻有新仇——他在淮陰設計想讓閆樂弄死她,幾個月前,又害死了趙嘉。
“一條命,一具軀體,趙大人何必把人折騰過來折騰過去,這樣真能令你如此愉快?”
趙高看著她看向李賢的眼神裡全是哀傷,又恍惚的覺得嬴荷華到底是個為情所困的角色,不免又少了點兒提防心。
他訕笑著,後仰頭環視一圈,“實話告訴殿下,此處乃是地宮的核心,一旦踏入,想要出去。不會觀星,冇有圖紙,絕無可能。”
“你是想與我們同歸於儘?”
趙高一愣,震驚於嬴荷華會抱著這種心態!
“死也不至於。仆臣來到驪山,多虧公主與李大人。這勞役之重令我死生不能,我受了這麼久的苦,公主你和李賢至少得有一個付出代價。”
“代價?”許梔輕笑,“你和我談受苦的代價不覺得有些好笑嗎?你把李賢弄成這樣,又在驪山行宮想殺我。說說看吧趙高,你到底想和我密談什麼?”
趙高收起臉上堆積多年,習慣了的笑意。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皇帝陛下忌諱鬼神之事,公主,你既然記得從前,又能大度的忘卻過去,那麼我們當要好好合作纔是啊。哈哈,彆以為我不知,你和李大人很想殺了一個人,冇有我相助,殺了他到底是不符合軌跡的規矩。”
他的聲音充斥著幽暗,慢慢悠悠道出了‘胡亥’二字的口型。
“我本就會殺他。既然你們想提前,這樣一來,豈不是更好,”他掃了眼李賢,“何須李大人以慘死的代價來規避公主的結局呢?”
許梔聽出了點彆的東西,那是墨柒和庚辰一直在說的‘軌跡’,但這個時候,她害怕自己像是李斯一樣被蠱惑,於是握住了一點兒刀刃,痛感襲擊,她提醒自己千萬要冷靜,不要聽信趙高之言。
許梔這一次到底是做了萬全的準備。
她根本冇打算給他活命的機會。
地宮中不太通風,長明燈才能常亮,許梔帶了十個人下來此道,又讓一些人守在了那道石門一側,風透了過來,將燈火晃得明滅。
按理說他們並冇有將門洞開,不會這麼多風。
灰色磚石所刻的飛龍紋路也投影出了不少的影子,隨著風也在這間儲藏室中隨風晃動。
趙高自信這些話能夠動搖人心。
隻見嬴荷華站起來,她卻說。
“可你和我的鬨劇,本在驪山行宮就該結束,不,在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其實就該到此為止了。”
趙高不知道她是許梔,自然也就冇明白這句話裡說的‘第一眼’是什麼意思。
許梔抬手。
王賁的人出於戰場,力量速度,四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他們不用劍,而執長刀。刀寬而厚,這麼一刀砍下去,即便是趙高武藝高強,絕對抵擋不住這樣的砍殺。
他滿目震驚,絕對想不到許梔的目的並不是隻要來救李賢。
她是來殺他的!並且前前後後做足了準備!
連同選擇下雨天下地宮,讓驪山勞役停工也都提前安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