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月間，已經從初冬到了深冬，十多個掃雪的侍人在雲遊宮前忙碌。
許梔抬手讓人退下。
她冇管那些東西，也冇管他是在煉丹藥還是在做法事，囂張地邁步到殿內。
畢竟隔壁的宮殿就是韓非和張良住過的嶽林宮，挨在一起的宮殿內部構造差不多。
不過，這宮殿進去就感覺不一樣，比外麵還冷，帶著寒意，像是一處冰窖。
看到秦紋屏風，她停了下來。
她覺得口乾舌燥，往下案一坐，兀自倒了杯水，好在壺中的是熱的。
她不打算和這個仙師繞來繞去。
“父皇不過是想求長生，仙師這都做不到？”
仙師眉一沉，微微睜開眼，“長生之事縹緲何其，公主之言卻極輕。”
“朝野有言，仙師自言天外來客？”
那仙師抬首，也抬了抬手，早前見過的仙姑叫人不知從何處抬出來一麵立地半米的銅鏡。
許梔曾在淄博博物館見過一麵類似的。
東晉葛洪《西京雜記》記載，照膽鏡為秦宮秘藏之物。
“……”
此鏡直立照鏡時影像倒置，以手捫心而來，則見五臟曆然無礙；若有疾病在內，掩心而照之則知病之所在；女子有邪心則膽張心動。
冇想到，她看到了真的。
“嗬嗬，仙師這在威脅我？”
仙師道，“難道公主殿下知道這是何物？”
許梔麵不改色，“我隻知道此鏡之前的主人是晉人智伯。”
仙師一凝，“智伯之死，可有見解？”
“他冇想到趙襄子聯絡韓魏，使韓魏倒戈，共分晉國。其實這也叫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有點兒意思。
那人沉笑，“殿下解得妙。”
許梔也笑了笑，放下手中的杯盞，“那麼，仙師到底想利用大秦幫你做什麼呢？”
那人顯然一頓，大概真的冇想到嬴荷華真能這麼直接。
看得出來，她對修仙問道這回事很是排斥，故而她裝都懶得裝，毫不介意要與他撕破臉。
“那麼公主殿下此來，又希望在此處得到什麼呢？”
許梔見那仙師一點半點都不動，她從案上立了起來，慢慢踱步，到那銅鏡麵前。
“仙師道法卓然，有觀骨之術，可透過皮囊看人心醜惡。仙師又可曾看透我這軀殼之下的靈魂是何種模樣？你可知道我想要得到什麼？”
她說著，真的很煩這種弄虛作假的東西，抬手就想把擱在中間的屏風弄開。
就在這一瞬間，身後驀地傳來一個聲音。
一箇中年人從外麵衝了進來，還順帶帶來了之前被她趕出去的仙姑。
這個鬍子眉毛都很誇張的人從殿外奔到裡麵，幾乎是連滾帶爬……
“永安殿下！”“這，仙師大人休息之時，萬萬不能打擾。”
他差點晚了一步！
許梔眉一沉，“你是何人？”
他穿得破破爛爛，許梔看了好一會才發現點兒熟悉的苗頭。
“原來是徐方士。您這是從海上回來了？”
他第一次東渡失敗也不該是現在這時候。章邯那邊並冇有聽說任何訊息。
他們偏偏趕在驪山皇陵進入重工環節的時候回來，這讓許梔有點難以接受。
嬴政正是壯年四十出頭，她並冇有從嬴政的口中聽說過半點他想要求長生的事。
但方纔那仙師也冇反駁她。
她見他不回答，她也很有耐心的盯著他。
徐福真的冇想到嬴荷華居然直杠杠的來問他尋來的仙師有何所圖。
他身上直冒冷汗……
趙高說得真對，嬴荷華就和會讀心術一樣。
麵對他和趙高兩人，她絲毫不掩飾敵意，直接來硬的。
她在雍城就讓蒙毅通緝他……後來皇後病重，他奉命渡海給皇帝找仙草，也冇招惹她，卻有個叫章邯的將軍盯著他，搞得他渾身不自在……
趙高說，這不過是如法炮製。之前他在蜀地，她也喊了李賢去監視他。
永安這樣‘跋扈’是有靠山的。
他和趙高理解的不同的是。
趙高以為嬴荷華的靠山是嬴政。
但他知道一些彆的。
對於六國宗室，除了嬴政，嬴荷華是皇室中下手最狠毒的一個。
原先徐福還不確定，直到她把趙嘉殺了。
趙嘉在代地時，代王宮流出來過一些訊息——據說，代王彼時一直相信嬴荷華早慧，早慧的根源是，她是巫女。
楚國那一套巫神之言，徐福並不看好，也非他這個齊國人的專長。
不久前，他差點兒死在海上，被一個齊國公子救下。
於是，徐福從田儋那裡發現了一點不同的線索——他銷聲匿跡幾十年的老前輩還活著。
黃石公將湯知培的手稿統統藏了起來，藏在了楚國，藏在了會稽郡。
世人皆知墨柒，而不知湯知培。
徐福原以為他和黃石公是這個世上知道湯知培的人。但原來還有一個人——嬴荷華。
嬴荷華燒掉了湯知培的手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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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徐福忽然發覺——一直以來，世人說永安早慧。
早慧嗎？
或許那根本不是智慧的天賦，而是預知的能力！
又或者，她根本不是嬴荷華，而是和湯知培一樣的人！
她的靠山不是她的父皇。
而是他們從另一個時空而來，揣著異世的秘密，居高臨下的窺探著他們這個世界的一切……
六國如何？
不過是寫在竹簡上的文字。
就連始皇帝，也不過是他們眼中的一個名字！
一個符號。
……
徐福知道湯知培的時候尚且是個少年，當年他幫助孫臏回齊，立下大功，而後卻因為龐涓之死，他受了刺激，幫著黃石公從齊國離開之後，再冇有出現。
湯知培不是自願隱退，而是被七國共同扼殺。
但是他冇有死。
墨柒就是湯知培的另一個名字。
擁有這樣強大預知能力的人竟然還是一個殺不死的存在。
現在，好不容易，墨柒徹底消失。
卻又出現了一個嬴荷華。
太可怕了。
這簡直太可怕了！！
徐福被這個想法驚得大腦刹那空白，手腳都發麻！
他修仙多年，他頭的反應就是害怕。
這意味著，一旦嬴荷華想要殺一個人，她必定能夠做到。
徐福根本不知道應龍，也不知道輪迴重疊六次的機緣在何處，但他看到了眼前的結論。
徐福想，這是否意味著，嬴荷華也可以像是湯知培一樣，一百年間，青春永駐，壽命如此。
這不就是嬴政要的長生之術嗎？
但嬴荷華對他的敵意讓他害怕極了。
趙高與大巫聯盟，那他呢？
徐福隻能求助有雲遊宮那位帶著稀世珍寶而來，身懷絕技的至聖仙師。
否則，他隻能趕在所有人之前，想辦法徹底將嬴荷華這樣的異類扼殺於搖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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