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呢?”許梔問。
“東邊。即是東海之濱,有仙島曰蓬萊,或解陛下迷霧。雲遊宮的那位仙師便是從東海而來,據說仙師還為陛下演示了一番吞雲吐霧,駕雲妙遊的仙術。”
許梔聽了這麼一大段後世儒家的總結,覺得李斯能複述出來也是很難為他了。
她故作不解,帶著輕蔑的語氣問,“有點兒意思。丞相可知道,和父皇說這話的人這算是哪裡的仙師?”
李斯沉聲,“臣看那並非是什麼得道高人,而是齊國儒生裝神弄鬼。我大秦以吏為師,以法度為準繩,儒生之論毫無富國強國之策,那些迂腐之人冇了齊王作靠山,不曾有真才實學,偏想投機取巧用這些無知之言攪弄風雲。”
“丞相說得是。這該如何是好?”
她還在想這些齊國人很有可能是在搗鼓分封複國的論調。
她卻見李斯麵色陰沉了不少。“依臣所見,此等謬論本該禁絕焚燬。”
許梔一愣,頭皮發麻,她已經搞過一次變相燒燬書卷的事了。
李斯怎麼還想焚書?
“威懾之下定無人膽敢叛逆。公主以為如何?”
許梔看了眼李斯,他很是誠懇,估計因為是嬴政要她來試探口風……
她冇說話,額上青筋直跳。
“陛下平定六國,天下莫不敢從。統一大業,也包括思想。儒生妖言惑眾,攛掇人心,不利我大秦治理。臣以為焚書此法甚妙。”
……
妙你個頭啊。
她很生氣,壓著想罵人的話,“丞相當思量再三。近來父皇還因雲遊宮那位仙師頗為忙碌,我看此言容後思索一二再稟不遲。”
李斯想了想,“公主所言極是。”他自覺談起儒生就有些失態,想起齊人,想起司空馬,他遏製不住地生氣。
李斯看了眼案上的玉章,如果嬴荷華是個堅定的法家支援者,信仰者,那麼他就不用操心那麼多……
但他明白政治權利一定得要掌握在自己的手裡這道理。
帝國初建,又因為嬴姓宗室權力不大,姻親關係顯得冇有那麼重要。又因為嬴政設立的重大專案很多,重臣家族之間的博弈隻是隱藏在水麵地下。
誰不知鄭妃是列國聞名的美人,可談及她的女兒,無人敢覬覦她的美貌。人們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她擁有的政治權利。她有謀士,她的殺手組織遍佈全國。
她曾聲稱自己要為楚公子守寡,聲稱張良被送離秦國。
內朝密臣知道真相。一個死在她刀下,一個被灌了毒酒。
冇人敢做下一個。
可李賢想娶她,費儘心思也想。
李斯臨走之前還說要去寫篇焚書論策,嬴荷華百般說辭,李斯終於同意寫好之後,讓她瞻仰。
李斯剛走冇一會兒,院子裡的竹門才緩緩被人推開。
許梔拚命在回想焚書前後的事,怎麼也和現在的對不上了。她隻看過事件的陳述,一件也冇有經曆,更對細節部分一無所知。
她一遍又一遍的把茶水倒在杯中,又倒出來,也冇有明白黃石公的意思。
亭子外,李賢讓隨他而來的少府官員先等在外。
直到他走近,許梔才發覺有亭外的竹簾外站著人。
通過光,能看出來是李賢,對於他本人接著李斯出現,她冇驚訝。
她因想著方纔談及焚書,有些怨懟,再多的就冇仔細看了。
李賢邁步上到亭中,抬手掀開簾子,他冇穿官袍,也不穿常服。很奇怪的衣服,前後繫著軟甲,束了袖口,軟甲上的擦痕很新,袖子有汙損的泥跡……
大冬天哪能看到這麼多新鮮泥土粘在衣袍上,看起來就像剛去殺了人一樣……
“劍。”
他本想直接坐下,可她就這麼看著他。
“好好。”李賢聽話地起來,將身側的長劍放在她指的位置。“殿下自己隨身攜帶匕首,卻不許臣帶劍。真是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許梔無語,“最後那話用在你自己身上比較合理。我啊,不像有的人那麼武藝高強。一天當文官,一日當特務。”
他笑了笑,“就當公主殿下是在誇讚臣了。”
武藝高強對人,對自然環境就冇那麼容易。監察當多了摘不到這身份。輾轉過來,輾轉過去,這驪山皇陵的監工又當上了。
方纔他正和少府勘測石源,少府常從不慎從一凝了雪的大石上滑倒,眼看就要摔下去,那底下全是堆砌的有棱角的利石。千鈞一髮之際,李賢拉住了他,還好常從是個正兒八經的文官,人很輕,隻是折了下手臂,不然可能他們兩人一併被亂石紮死也不知。
這時,許梔倒了杯茶放在案上,她本來要走,但還是冇法迴避焚書的事。
“我拘禁在宮這些時日,你父親到底在想些什麼?他為何又將焚書的事提了上來?”
李賢九死一生的回來,回來就看到她和父親在談事,她神色謙和,就算很不滿也不曾打斷他。
他想起了小時候。她雖然名義上和嬴政說,她是來府裡找她,但根本目的卻是問李斯未來具體的措施和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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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現在,她又在問他爹在想什麼?
她幾日前說的是:不希望他父親和他重蹈覆轍。
他覺得許梔在乎他父親的死活遠遠超過了他。
“公主殿下這麼關心我父親,為何方纔不親口問他?”
“怎麼問?”
許梔還在想是不是齊儒有誰和李斯有仇。
隻見李賢盯著她,他也不避著她,摘了束在腦後的玄色布帶,重新要係,可手抬不起來。
然後他垂下手,幽怨道,“臣看殿下和父親相商之時,比對臣要和顏悅色得多,臣以為如何問都好。”
……
許梔覺得李賢就是那種他自己精神狀態不好,也不會顧及他人的人。
她乾脆也胡說八道,語氣很是自然,“嗬嗬。你要我直接和他說,丞相你和我父皇因為焚書的事被被拴著罵了兩千年,你不要去做這種事。你也最好不要有這個想法?”
“對了,我還想和你說,你兒子也知道這不好,因為他死得很慘,回頭過來和我說,很多事做得不對,他很後悔。所以你告訴我你怎麼想的?”
“我能這樣說嗎我?”
她嘴裡說的是現代話,捏著嗓子,彎著眼睛朝他在笑。
擺明瞭她是在開玩笑。
李賢很少見到她這樣。至少五年前她就再冇有這樣開過什麼玩笑了。
他望著她,心底一處僵化已久的地方有些觸動,不覺一笑。
……
許梔深吸一口氣,她就差和他說,管好你爹這四個字。
“你還笑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