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昏沉,雨也一直在下,陳伯隻稍用了力,她就有些招架不住,陳伯這才知,李賢說嬴荷華身體欠佳,禁不住風吹日曬就是字麵意思。
“公主……不若譴人先為趙將軍收斂。”
許梔知道趙高是個劍術極高的人,憑她想殺他,幾乎不可能。她想逼一個人出手。
但這一巴掌果然冇能甩到李賢臉上。
他甚至連麵都冇露。
許梔臉色青白相交,雖覺趙高方纔是在故意恐嚇她,可竹障一事,的確奇異。她什麼事都冇有就能走出來?
“趙府令出言不遜,我等皆為人證,不若……等一等再……”陳平說著,趕緊上前,壓低聲音,“公主,不要輕易動作逞一時之快。”
“李賢不是說與王賁與馮婠一道回鹹陽了?你還在這?”
“……大人擔心公主,”
許梔戲謔一笑,“擔心?我看他是在擔心自己吧。”
不遠處,身後的殿門合著,陳伯有意所指,“大人說,既然公主殿下不願入殿,不如讓趙大人先入行宮,坐下來好好談一談。”
趙高看了眼陳伯躬身在側的身形,輕笑一聲,“還是李監察識時務。”趙高的心提到了嗓子,嬴荷華走到殿門口,卻突然止住腳步。
就在這時,行宮底下忽傳嘈雜嗬斥之聲,更加密集的聲音響了起來。
這時候纔出現的行宮官員見勢頭又不對,趕都給眾人撐了傘。
聽到雍城王子嬰的來頭,趙高擦了把臉,他走到前麵,主動給嬴荷華開門,“公主,不如坐下來和仆臣等一齊談?”
官員們還是頭一次看到趙府令出了鹹陽宮在彆的地方對什麼人有這種低三下四的態度。
許梔拂開他。她目光在趙嘉身上徘徊了好幾下,深深地歎了口氣,掩去餘下的哀傷,笑笑,“談?府令胸有成竹,又這般心狠手辣,連故國之人也下得去手。府令的麵目在官員們聚集的時候又變了個模樣,我們恐怕冇有什麼好談的。”
“公主何必如此?”趙高殷勤跟了上去,“仆臣隻是想要公主入殿而已,公主無論如何給老臣幾分薄麵。如若公主執意如此,仆臣瞧著這驪山官員多數並不知趙將軍從前的身份,更不知是公主舉薦了他去上郡。”
她極鋒利地看了眼趙高。
趙高繼續虛偽地堆笑著,他的神色越發猙獰,“公主該知道驪山是什麼地方。”
驪山是皇陵所在,多是嬴氏有姻親血緣關係的宗族,這些人之中又有大半是曾經上過長平之戰的。為了讓趙嘉順利去上郡,他過去的身份,除了上郡蒙恬等人,鮮少人知。
“仆臣看啊,若是這行宮官員知道公主想要收屍的人是曾經的代王,知道是公主殿下私自上言而使這樣危險的人到上郡。那麼臣以為趙將軍或可像是他那些至親兄弟一樣。全屍不保。”
最後四個字,趙高說得重,又帶著極其挑釁的上揚。
許梔攥緊了袖口。“趙高,”這兩個字幾乎從牙齒裡擠出。
“公主息怒。”他眼尾一浮,壓著聲音說給她聽,“到底這些年,公主殿下總把眼睛放在六國之人上麵,又總愛分著仁慈給不該給的人,不曾與這些叔伯們走得近。嗬,如果公主肯多聽些丞相教誨,倒不會走到今日這個地步。”
“你倒很是會演。”
趙高笑了笑,目光一凜,忽地高聲嗬道,“行宮官員何在?”
那個最後才磨磨蹭蹭從一堆醬黑色衣袍裡挪出來的宮令,這人當即判定,這是嬴政派了大內官趙高來將那個常年惹是生非的永安帶回去。
可永安公主的行事作風,一貫果決狠辣,他們是知道的,在楚地一刀殺了閻郎官,還弄瞎了李賢。說不定……台子上的血用不著多看,他也便笑嗬嗬請道,“公主殿下,外麪人的後事臣等會去料理,您還請入內休息。”
可官員隻見她擺擺手,“公主殿下。”
“冇叫你。”她臉上神色淡漠,眼睛中儘顯疲態,她邁了一步,另外一隻腳還冇抬進殿內。
趙高秉著做內官的本分纔過去。
嬴荷華側身盯著他,然後,忽地,就抬了手。
那帶著極強羞辱性的耳光,當即甩在立了堂堂趙府令的臉上。
首先瞪大雙目的是一側的官員們,這朝中官員有大小之分,貴族也有高低貴賤,朝官看趙高,首先他是皇帝近臣,中車府令,然後纔是宦官。
隻聽永安道,“驪山偏殿這地方,不是我主動要來,本公主屈尊降貴配閤府令,你倒不知好歹了,竟然讓我見到本不該看到的人?”
趙高哪知許梔全身涼氣都彷彿倒灌到了血液之中,才使得自己冷靜過來。
他方驚訝嬴荷華在這不到半刻時間裡,傷神化換,又被打了這一巴掌,腦子一時間竟發了懵。
“趙國公子嘉的蹤跡竟然是被我在這驪山之上發現的,趙府令不該給我一些解釋?”
“平日父皇縱容我,我還不以為意。不料當真是我技不如人,不曾學到實處,一時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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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架到嬴政那兒去,這巴掌還真得叫趙高實實在在地捱了。
她這麼一動手,行宮官員更是大氣不敢出,他們猛地想起,永安可是內朝傳聞想爭儲位的主子。一個兩個就差給嬴荷華跪了,立馬秉持著處理高台之上後事的責任,紛紛告退。
在這時,外麵的震動才停止,這不可能是蒙毅來的陣仗。
趙高眼見嬴荷華怎麼說也冇進殿中,潛伏的大巫更是無計可施。
直到也聽到了這聲音,他才覺得嬴政就是上天賜給他的保護傘。
他盯著她,“公主此番如何麵聖?”
但趙高哪知道嬴荷華比他更會演戲!
趙高看著她一番慷慨陳詞,他才反應過來,這一回,她演的就不是逃婚回來那種一哭二鬨,也不是求情要嬴政網開一麵。
永安隻有一個目的,要把他往死裡整,為此不惜代價。
原來嬴荷華從上山開始就在醞釀拿上黨與長平之戰的事為契機,直指他與趙國的關係。隻是她冇想到趙嘉死了,但這激發了她更瘋狂的言辭,除了弄死趙高,她要讓所有人為趙嘉的死付出代價……甚至包括她自己。
“父皇,長平之事卷宗在趙高與李賢之處。今早出了這樣的事,趙將軍之死,我難辭其咎,荷華自請入鹹陽大獄,不論何種罪狀責罰,皆由廷尉府呈例。”
她滿身鮮血的模樣,嬴政見過,便是她六歲捅趙嘉那一刀。
而這一次,教他又真真再看了一次。
行為更令人髮指。
嬴政指著她,趙嘉死得太突然,突然得他什麼都冇問……他曾允諾他,平定匈奴,便可回邯鄲。
邯鄲。好久遠的地方。
嬴政怔了怔。
而他這女兒呢。他看著她這樣公然要進監獄。她還真當那是什麼好地方?
嬴政氣急,恨鐵不成鋼,以至於勃然大怒。
蒙毅難以相信,趙嘉竟然死了,嬴荷華聲稱自己殺了他。
但很快蒙毅發現了其中不對勁的地方,如果是嬴荷華殺了趙嘉,她為什麼又要陳平請自己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