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十分鐘。
一支由數百人組成的隊伍，歪歪扭扭地，出現在了李銳的麵前。
狄永安站在他們麵前，舉著喇叭，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嘶吼道。
“同誌們！”
“我隻說三件事！”
“第一！我們的家，沒了！”
“第二！我們的親人，朋友，鄰居，還被埋在下麵，等著我們去救！”
“第三！”
他深吸一口氣，眼眶通紅。
“洪水，馬上就要來了！”
“我們，沒有退路！”
“從現在開始，我們所有人，聽從解放軍同誌的指揮！”
“他們，讓我們幹什麼，我們就幹什麼！”
“就算是死，也要把人，給老子救出來！”
“聽明白了沒有！”
“明白！”
數百人的怒吼。
李銳看著眼前這數百人的眼睛。
他一把將狄永安拉到旁邊，聲音壓得極低。
“縣長同誌，現在，我要告訴你最壞的情況。”
狄永安的心，咯噔一下。
還有更壞的？
李銳說道。
“就在剛才，我收到的最新情報。”
“上遊的第一道防洪堤，已經被地震和暴雨徹底摧毀了。”
“什麼！”
狄永安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那……那大壩呢？主壩呢？”
他的聲音都在發抖。
“主壩還在。”
李銳的話，沒有讓他鬆一口氣，反而把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它承受著上遊衝下來的全部水量，已經出現了多處裂縫，隨時可能潰堤！”
“一旦潰堤，洪水會在半小時內，灌滿整個縣城！”
“到時候，這裏，就是一片汪洋！”
“所有還埋在下麵的人，連同我們，都會被淹死！”
狄永安的腦子裏，像是炸開了一顆雷。
他踉蹌著後退了一步，靠在一塊斷裂的水泥板上，才勉強站穩。
半小時！一片汪洋！
這幾個字，像最惡毒的詛咒，讓他渾身冰冷。
狄永安的嘴唇哆嗦了幾下，他猛地抬起頭。
“我明白了！”
他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道。
“李隊長，你下命令吧！”
“我們所有人都聽你的！”
“就算是死，也得先從廢墟裡，把我們的鄉親們刨出來！”
李銳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麵對著那支剛剛組建起來，甚至連隊形都站不齊的救援隊。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聽我命令！”
“現在，開始分組！”
他指了指自己身後，那些同樣滿身泥漿，卻站得筆直的龍炎特戰隊員。
“他們，是我的兵！”
“每兩個兵，帶十個你們的人，組成一個救援小隊！”
“立刻！馬上！自己找隊！”
人群一陣騷動，但很快，就在那些幹部的組織下，迅速地開始組合。
沒有人挑三揀四，沒有人討價還價。
他們用最快的速度，以龍炎特戰隊員為核心，組成了一個個臨時的小團體。
李銳的目光，掃過眼前的廢墟。
在他的視野裡，那些鋼筋水泥，那些磚石瓦礫，都變得透明起來。
一個個微弱的生命訊號，在他的腦海中，形成了一幅清晰的立體地圖。
他猛地抬手，指向東邊一棟塌了一半的居民樓。
“王艷兵！李二牛！”
“到！”
人群中，兩個身影立刻應聲出列。
“帶著你們的小隊，去那棟樓！”
李銳的手指，精準地指向一個位置。
“三樓，東南角的臥室，一個衣櫃下麵，壓著一個女人和一個孩子！”
“記住，從側麵挖，不要動上麵的預製板！”
“快！”
王艷兵和李二牛沒有半句廢話，敬了一個軍禮，轉身吼道。
“我們隊的人！跟上！”
十幾個剛剛加入的幹部和警察，立刻跟著他們，朝著目標狂奔而去。
周圍的人，都看呆了。
李銳沒有給他們任何思考的時間。
他的手指，又指向了另一個方向。
“何晨光！帶你的人，去那個超市的廢墟！”
“地下室入口，被貨架堵死了，裏麵有七個人！”
“先清路！再救人！”
“是！”
“宋凱飛！郵政局大樓，二樓樓梯間，三個人！”
“是！”
“徐天龍……”
一道道命令，從李銳的口中，清晰而又迅速地發出。
每一個命令，都精準到了具體的地點，被困的人數，甚至是一些關鍵的救援細節。
那些被點到名的龍炎隊員，沒有任何遲疑。
立刻帶著自己的臨時隊伍，插進了這片死亡廢墟。
狄永安站在一旁，已經徹底看傻了。
就在這時。
一陣鈴聲，從李銳的口袋裏響起。
李銳接通了電話，聲音立刻變得肅穆起來。
“首長！”
電話那頭，傳來高世巍的聲音。
“李銳！我看到了你傳回來的現場畫麵！”
“情況，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嚴重！”
李銳沉聲說道：“是！司令員！地震等級太高，而且是淺源地震，破壞力極大！”
“現在最大的威脅，是上遊的大壩！”
“我都知道了。”
高世巍的聲音，透著一股斬釘截鐵的力量。
“你聽著！最高指揮部已經批準了我的請求！”
“我已經命令，陸航旅，全員出動！”
李銳的瞳孔，猛地一縮。
陸航旅？全員出動？
那可是上百架直升機！
“他們的任務有兩個！”
高世巍的聲音，通過電流，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
“第一，空投一個工兵團和所有能調集的裝置。”
“在上遊洪峰抵達前，不惜一切代價，給你搶築一道臨時堤壩！”
“第二，所有運輸直升機，會配合你們，進行最大規模的群眾撤離！”
“李銳！你給我記住！”
高世巍的聲音，陡然拔高。
“告訴災區的每一個人！國家沒有放棄他們！我們，更沒有放棄他們！”
“軍人就算是把命丟在那，也絕對不會拋下任何一個同胞！”
李銳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的嘴唇，緊緊地抿著，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火。
千言萬語，最後隻化作三個字。
“是！首長！”
“但是！”
高世巍的語氣，又變得無比嚴肅。
“臨時堤壩，隻是為了給你們爭取時間！洪水勢不可擋，你們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記住，你的首要任務，是救人！是帶著所有能救的人，撤出去！”
“必要的時候，你和你的部隊，必須第一時間撤離！聽明白沒有！”
李銳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那些正在廢墟裡，用手瘋狂刨著磚石的身影。
看了一眼那些剛剛被組建起來，臉上還帶著傷，眼神卻無比堅定的救援小隊。
他對著電話，沉聲回答。
“我會根據現場情況，做出最正確的判斷。”
電話那頭，高世巍嘆了口氣，他知道自己這個兵的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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