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銳指向一片相對空曠的區域。
“拉網式搜尋！所有搜救出來的傷員，立刻進行檢傷分類！”
“重傷的，優先搶救！輕傷的，簡單包紮！記住！”
“我們現在缺醫少葯，每一卷繃帶，每一瓶葯，都要用在刀刃上！”
“明白！”
範天雷和雷戰，神情肅穆，立刻帶著醫療人員，開始行動。
短短幾分鐘。
剛剛集結完畢的龍炎特戰隊，便化作了數十個救援小組。
他們用手刨，用肩扛。
用最原始，也是最直接的方式，與死神，展開了瘋狂的賽跑！
安排完所有任務。
李銳這才找到一個稍微能避雨的斷牆下。
他拿出一部，造型厚重的衛星電話，開始撥號。
他必須立刻，將這裏的情況，向後方的救災總指揮部彙報。
這裏需要大型的起重灌置！需要更多的醫療資源！
更需要，後續的支援部隊！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聽筒裡，傳來一陣嘈雜的電流。
緊接著，一個威嚴而又急切的話語，響了起來。
“是李銳嗎？”
是東南軍區司令員，高世巍。
“報告首長！我是李銳！龍炎特戰隊已成功抵達災區，現場情況……”
李銳正準備詳細彙報。
卻被高世巍，粗暴地打斷了。
“情況有變！十萬火急！”
李銳的心，咯噔一下。
“就在你們空降後不久，我們收到最新訊息。”
高世巍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千斤重的巨石。
“縣城上遊的那個水庫大壩，在地震中，已經出現了巨大的裂縫！”
“再加上這場該死的暴雨，現在……現在已經徹底垮了！”
“什麼？！”
李銳的腦子，嗡的一下。
大壩垮了？
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滔天的洪水，將順流而下，吞噬掉眼前的一切！
這個剛剛被地震摧殘過的縣城，將迎來，滅頂之災！
“大壩下遊，還有最後一道防洪堤！”
“但根據水利專家的測算，那道堤壩，最多……最多還能堅持三個小時！”
高世巍的話語，愈發沉重。
“三個小時後，洪水就會淹沒整個縣城！”
李銳握著電話的手，猛然收緊。
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有些發白。
三個小時！
隻有三個小時！
“我們的增援部隊呢？最近的部隊，什麼時候能到？”
李銳急切地追問。
“最快也要五個小時！”
高世巍給出了一個，讓李銳墜入冰窟的答案。
“而且，他們攜帶的衝鋒舟和沙袋，也需要時間運輸和部署！”
“用沙袋築起一道能擋住洪水的臨時大堤，五個小時，已經是極限速度了！”
李銳的大腦，飛速運轉。
他瞬間明白了，這通電話的意義。
“首長……”
他的喉嚨，有些發乾。
“所以，上級的命令是？”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李銳甚至能聽到，高世巍那沉重而又壓抑的呼吸。
過了許久。
高世巍才用一種，近乎沙啞的語調，艱難地開口。
“李銳。”
“上級經過研判，下達了……最終命令。”
“命令你們，立刻調整救援方案。”
“放棄所有深埋在廢墟之下，短時間內，難以救出的被困人員。”
“集中全部力量，搶救那些在表層，或者容易救助的倖存者。”
“盡你們最大的可能，在洪水到來之前，將能救的人，全部轉移到安全地帶！”
“這是命令！”
高世巍的最後一句話，斬釘截鐵。
可這道命令像是一把鋒利的刀，狠狠地插在李銳的心臟上。
放棄那些，正在廢墟下，苦苦等待救援的生命？
就因為，他們被埋得太深？
就因為，救他們，需要花費更多的時間？
李銳的腦子，一片空白。
他甚至忘了呼吸。
他看著不遠處，他的隊員們，正在瘋狂地搬開一塊水泥板。
水泥板下，隱約能看到一個孩子，被卡在縫隙裡。
他看著那些滿臉期盼的百姓，正圍在救援現場，焦急地祈禱著。
他耳邊，彷彿還能聽到，那些被埋在地下的人，用盡最後力氣，發出的微弱求救。
現在。
他的上級，卻讓他。
去親手掐滅，那些人最後的希望。
用一部分人的命，去換另一部分人的命。
這算什麼狗屁的救援！
“首長……”
李銳的嘴唇，動了動。
他想反駁，想怒吼，想質問。
可作為一名軍人，服從命令，是刻在他骨子裏的天職。
理智，告訴他，這是眼下，唯一能夠拯救更多人的辦法。
是一種，殘酷到了極點的“最優解”。
但他的情感，他的良心，卻在告訴他不能！絕對不能！
“不！”一個字。
從李銳的牙縫裏，硬生生擠了出來。
電話那頭的高世巍，明顯愣住了。
他可能預想過李銳的掙紮，預想過他的痛苦，甚至預想過他的質問。
但他沒預料到，李銳會如此乾脆利落地，吐出這個字。
“李銳！你清楚你在說什麼嗎？”高世巍的語調，陡然拔高。“這是命令！是軍事命令！”
“我清楚！”李銳的吼聲帶著悲壯。“我比誰都清楚！”
“但是首長！你告訴我！我怎麼去執行這個命令？”
“我怎麼去跟我的兵說，讓他們放棄腳下那個還在哭喊的孩子？”
“我怎麼去跟那些翹首以盼的家屬說，對不起，你的家人被埋得太深了，我們不救了？”
“我怎麼對著這片廢墟，對著這幾百上千條還活著的命說，你們，等死吧！”
李銳的眼睛，死死盯著那片還在救援的區域。
“這是在犧牲少數，保全多數！這是最優解！”
高世巍幾乎是在咆哮，他試圖用理智喚醒李銳。
“狗屁的最優解！”李銳爆了粗口。
“在我的戰場上，人命不是數字！不是可以拿來計算得失的籌碼！”
“他們是活生生的人！”
“隻要還活著，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希望，我就得救！”
“這是我的職責！是我當兵第一天，對著國旗發的誓！”
“李銳！”
“首長！”李銳直接打斷了他。
“如果軍人的天職，就是讓我眼睜睜看著同胞去死，那我這個兵，不當也罷！”
“你……”高世巍被噎得半天說不出話，電話裡，隻剩下粗重的喘息。
他知道李銳的脾氣，這頭犟驢，一旦認準了死理，十架戰鬥機都拉不回來。
許久。
“李銳啊李銳……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的後果是什麼？”
“你和你的兵，都會被洪水吞掉！”
“我知道。”李銳的語氣，平靜了下來。“但是，我們是軍人。”
“我們的身後，是這個國家，是人民。”
“如果我們都跑了，他們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