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剛處理完一些事情，有幾天的假期。”李銳在安守軍對麵的沙發上坐下。
“那就好，弦綳得太緊也容易斷，該休息就得休息。”
安守軍說著，很自然地和李銳聊起了部隊裏的一些事。
賈玉珍端來了切好的水果，安然則像隻小貓。
挨著李銳坐下，小手悄悄伸過去，勾住了他的手指。
李銳反手握住，捏了捏她柔軟的手心。
安然的臉頰微微泛紅，偷偷瞥了一眼正在和李銳聊天的父親，嘴角忍不住上揚。
很快，廚房裏傳來了飯菜的香氣。
“好了好了，別聊了，準備開飯了！”賈玉珍繫著圍裙，從廚房探出頭來喊道。
餐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肴，都是李銳愛吃的。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氣氛溫馨而融洽。
安守軍拿出了李銳帶來的好酒，給自己和李銳都倒了一杯。
“小銳啊，來，陪我喝兩杯。”
“叔叔，我開車了……”
“沒事，喝完就在這住下，家裏有的是房間。”安守軍大手一揮，不容置喙。
幾杯酒下肚，安守軍的話也多了起來。
他看著身邊坐在一起，看起來無比登對的李銳和安然，眼中滿是欣慰。
他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突然開口說道。
“小銳啊。”
“嗯？”李銳連忙應道。
“你和然然，年紀也都不小了。”安守軍看著他，眼神認真。
“你們倆的事，是不是……也該提上日程了？”
話音落下，客廳裡原本溫馨融洽的氣氛瞬間凝固。
賈玉珍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安然勾著李銳手指的小手，也下意識地收緊。
她有些錯愕地抬起頭，看著身邊的男人。
安守軍端著酒杯的動作停在半空，他看著李銳，眼裏帶著不解。
“叔叔，我……”
李銳迎著三人的目光，隻覺得頭皮發麻。
他深吸一口氣，艱難地開口。
“我……暫時還不想結婚。”
“啪！”
一聲脆響。
安守軍手裏的酒杯被重重地放在了餐桌上。
褐色的酒液濺了出來，灑在桌布上，暈開一團深色的痕跡。
剛才還溫和的臉，此刻已經冷得能掉下冰渣。
“你說什麼？”
安守軍的聲音不大，卻透著壓迫感。
“你再說一遍！”
“爸！”
安然急了，連忙站起來，想打個圓場。
“李銳他不是那個意思，他……”
“你給我坐下！”
安守軍低喝一聲，銳利的目光掃過女兒。
安然被父親的氣勢嚇了一跳，眼眶一紅，委屈地坐了回去。
賈玉珍也慌了神，一邊給丈夫使眼色，一邊拉著安然的手，小聲安撫著。
“老安，你這是幹什麼？有話好好說，別嚇著孩子。”
安守軍卻根本不理會妻子，一雙虎目死死地盯著李銳。
“李銳，我問你話呢！”
“你今天必須給我一個解釋！”
“你和然然談了這麼多年，全軍區大院誰不知道你們倆的事？”
“現在我問你結婚，你跟我說你不想結？”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胸口因為憤怒而劇烈起伏著。
“怎麼，你是覺得我們家然然配不上你，還是你壓根就沒想過負責任？”
“李銳，我告訴你，我安守軍的女兒，不是給你隨便玩弄感情的！”
“你要是敢吃乾抹凈不認賬，我第一個不答應！”
這話已經說得極重了。
“爸！您胡說什麼呢！”
安然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李銳不是那樣的人！”
“叔叔，阿姨，然然，你們都誤會了！”
李銳也急忙站了起來，臉色漲紅。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的一句話會引起這麼大的風波。
他看著安守軍暴怒的樣子，看著賈玉珍擔憂的眼神。
再看看安然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心裏又急又疼。
“叔叔，我對然然是真心的！我愛她，我想娶她，做夢都想！”
“那你為什麼不想結婚！”
安守軍一拍桌子，怒吼道。
“給我一個理由！”
李銳攥緊了拳頭，骨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安然，眼神裡充滿了痛苦和掙紮。
“叔叔，您知道，我是龍炎的。”
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龍炎執行的是什麼任務，您比我更清楚。”
“每一次出任務，都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我們甚至都不能確定，自己還能不能活著回來。”
安守軍的怒火微微一滯，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作為西南軍區的司令員，他當然知道龍炎特戰旅意味著什麼。
那是炎國最頂尖，最神秘，也是最危險的特種部隊。
他們的任務，個個都是九死一生。
李銳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
“我不想……不想讓然然嫁給我之後，每天提心弔膽地過日子。”
“我更不想，萬一哪天我……我回不來了，讓她年紀輕輕就……”
“就當了寡婦。”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無比艱難。
整個客廳，徹底安靜了下來。
安然怔怔地看著李銳，眼淚終於忍不住，順著臉頰滑落。
她一直都知道李銳的任務危險，但她從沒想過，他心裏的壓力竟然這麼大。
大到讓他不敢和自己走進婚姻的殿堂。
李銳沒有去看安然，他怕看到她的眼淚自己會心軟。
他直視著安守軍，坦然道：“叔叔，在我的辦公桌抽屜裡，最底下，放著一封信。”
“那是我給然然的遺書。”
“每次出任務之前，我都會把它拿出來看一看，確認裏麵的內容沒有過時。”
“一個隨時準備寫遺書的男人，拿什麼資格去娶您的女兒？”
“拿什麼去保證能給她一輩子的幸福？”
“我怕我給她的不是幸福，而是一場空歡喜，和一輩子的傷痛。”
這番話，如同重拳，狠狠地擊打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上。
賈玉珍的眼圈也紅了，她看著眼前這個優秀的年輕人，心裏五味雜陳。
她終於明白，李銳不是不愛，而是愛得太深，太沉重。
安守軍沉默了。
他胸中的滔天怒火，在李銳這番剖白心跡的話語中，一點點熄滅。
他也是軍人，他懂。
過了許久，他才重新端起酒杯，給自己灌了一大口酒。
“你說的這些，我都懂。”
安守軍的聲音低沉了許多。
“當年我和玉珍結婚前，我也在狼牙，我也想過這些。”
“我也怕自己哪天就沒了，留她一個人怎麼辦。”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悠遠。
“但是小子，你不能因為還沒發生的事情，就否定現在的一切。”
“我們是軍人，保家衛國是天職，但我們也是人，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慾！”
安守軍的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起來，他盯著李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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