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會議室裡,充滿了歡聲笑語。
李銳端著酒杯,一桌一桌地敬酒,跟家屬們聊著天。
路過李二牛那桌,他爹孃立刻侷促地站了起來,端著杯子,滿臉都是樸實的笑容。
“隊長,俺……俺們敬你一杯!謝謝你對二牛的照顧!”
“叔叔阿姨,你們快坐,快坐!”
李銳趕緊扶著他們坐下。
“二牛在隊裏表現很好,肯吃苦,腦子也靈光,是塊好鋼!”
聽到隊長誇獎自己的兒子,老兩口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然而,當李銳走到角落的時候,卻看到了一個格格不入的身影。
龍炎的觀察手,李懂,正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那裏。
他的麵前,飯菜幾乎沒動,隻是低著頭,默默地扒拉著碗裏的米飯。
在這樣熱鬧團圓的氛圍裡,他的孤獨,顯得格外刺眼。
李銳皺了皺眉,走了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怎麼了,李懂?”
“一個人坐這兒發獃,飯菜不合胃口?”
李懂被嚇了一跳,猛地抬頭,看到是李銳,頓時有些慌亂。
“沒……沒有,隊長!”
“挺好吃的,我……我就是不太餓。”
這個藉口,連他自己都不信。
李銳看著他躲閃的眼神,心裏大概猜到了幾分。
“你家裏人……沒來?”
李懂的身體僵了一下,頭埋得更低了,聲音也變得很小。
“嗯。”
“我家在西南的大山裡,太偏了,路不好走,來回一趟得好幾天。”
李銳嘆了口氣。
後勤部門統計地址的時候,他就注意到李懂家的地址資訊非常模糊,隻知道一個大概的縣鄉。
當時還特意問過李懂,李懂自己說不用麻煩部隊了。
原來,是這麼個情況。
“行了,別在這兒苦著個臉,影響大家過年氣氛。”
李銳拍了拍他的肩膀。
“多大點事兒。”
“等過完年,我給你批假,讓你回家看看。”
李懂猛地抬起頭,眼睛裏卻不是驚喜,反而充滿了痛苦。
“別!隊長!”
“我……我不能回去!”
李銳愣住了。
“為什麼不能回去?不想家?”
“不是!”
李懂的嘴唇哆嗦著,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一咬牙,把心裏的秘密說了出來。
“隊長,我……我對家裏撒謊了。”
“我跟俺爹俺娘說,我……我提幹了,當上軍官了。”
李銳的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
在部隊裏,謊報軍銜,這可不是小事。
李懂看著李銳嚴肅的表情,心裏一慌,急忙解釋。
“我不是有意的,隊長!”
“就是……就是去年我弟弟考上大學,家裏不是很高興嘛。”
“我爹喝了點酒,就跟村裡人吹牛,說他大兒子在部隊裏有出息,都當上官了。”
“當時大家都在起鬨,我……我沒好意思說實話,就……就預設了。”
“後來,我娘打電話,每次都問我當官了威風不威風,我……我就隻能一直騙下去。”
“我就是想讓他們在村裡人麵前,能抬得起頭,能驕傲一回……”
說到最後,這個在訓練場上能頂著烈日潛伏十幾個小時都不動一下的硬漢。
聲音裡已經帶上了哭腔。
他怕。
怕自己這個謊言,會讓父母失望。
更怕自己這輩子,都圓不了這個謊。
李銳靜靜地聽著,臉上的嚴肅慢慢散去。
他沒有發火,也沒有責備。
他隻是看著李懂,這個因為一個善意謊言而備受煎熬的年輕士兵。
“就為這事?”
李銳的語氣很平淡。
李懂愣愣地點了點頭。
“你小子,出息了啊。”
李銳忽然笑了。
“為了讓你爹孃高興,都學會扯謊了。”
李懂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以為隊長在諷刺他,羞愧地低下了頭。
“隊長,我錯了,你處分我吧!”
“處分你?我為什麼要處分你?”
李銳反問。
“你小子是我親手挑進龍炎的,你的本事我比誰都清楚。”
“全隊最好的觀察手,演習的時候一個人頂一個偵察排用。”
“就你這表現,這功勞,提乾是早晚的事!”
李懂的眼睛猛地亮了。
“真的嗎,隊長?”
“我還有機會嗎?”
“廢話!”
李銳瞪了他一眼。
“我李銳什麼時候說過假話?”
“我告訴你,這個軍官,你當也得當,不當也得當!”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李懂。
“現在,我給你個命令。”
“給你批半個月的探親假,等這陣子忙完了,你就給我風風光光地滾回去!”
“回去告訴你爹孃,他們兒子,出息了!”
“到時候,你要是還不是個官,你就不用回來了,我親自去你們家,跟你爹孃解釋!”
這番話,與其說是命令,不如說是一個承諾。
一個隊長,對士兵最重的承諾!
李懂徹底呆住了。
他看著李銳,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眼淚,卻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這一次,不是因為愧疚。
而是因為感動。
第二天,龍炎特種部隊的營區,破天荒地熱鬧了起來。
李銳特批了一天假。
所有有家屬來隊的士兵,都可以帶著家人。
在營區裡好好逛一逛,感受一下他們平時生活和訓練的地方。
陽光正好,營區裡到處都是歡聲笑語。
李二牛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他一手攙著自己的娘,另一隻手緊緊牽著未婚妻翠芬。
“娘,翠芬,這邊是我們的訓練場。”
“那個……那個最高的牆,我能翻過去!”
李二牛指著遠處的障礙牆,臉上帶著憨厚的驕傲。
翠芬的眼睛亮晶晶的,滿是崇拜。
“二牛哥,你真厲害!”
李二牛的娘則滿臉心疼。
“這麼高,摔著了可咋辦?”
“娘,沒事兒,我們都練過的,結實著呢!”李二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發出砰砰的響聲。
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
第二天中午,家屬們乘坐的大巴車緩緩駛出了營區。
車窗邊,李二牛的娘和翠芬哭得梨花帶雨。
“二牛,在部隊要好好乾,聽領導的話!”
“二牛哥,我等你回來!”
李二牛站在車下,身姿筆挺地敬了一個軍禮,眼眶通紅。
他用盡全身力氣大喊:“娘!翠芬!你們放心!”
“等我!等我再立個功,升了官,我就回去娶你!”
大巴車漸漸遠去,直到再也看不見。
李二牛還保持著敬禮的姿勢,像一尊雕塑。
不遠處,王艷兵、何晨光、鴕鳥鄧振華幾個人靠在訓練場的欄杆上,看著這一幕,表情複雜。
“哎,你們說,這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甜蜜的負擔’?”鴕鳥咂了咂嘴,語氣酸溜溜的。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