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銳環抱著雙臂,好整以暇地倚著門框。
那眼神裡,沒有憤怒,沒有緊張,隻有一種純粹的、居高臨下的……無聊。
“道歉。”
王灧兵的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給我們所有人,道歉!”
一群人,帶著一身的泥水和汗臭,將李銳堵在了單間的門口。
空氣壓抑。
李銳終於有了點反應。
他輕輕笑了一下。
“道歉?”
“憑什麼?”
“就憑你們白天在泥潭裏多爬了幾圈?”
“還是憑你們現在人多?”
他伸出一根手指,慢悠悠地搖了搖。
“在軍隊,誰的拳頭大,誰就是規矩。”
“你們不服?”
李銳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可以。”
“那就打到你們服為止。”
這句話,囂張到了極點!
“我操你媽的!”
王灧兵的理智徹底崩。
他怒吼著,一記兇狠的直拳,朝著李銳那張雲淡風輕的臉,狠狠砸了過去!
“關係戶!給老子躺下!”
他吼聲震天。
然而,就在拳風即將觸及李銳麵門的瞬間。
李銳動了。
他的動作並不快,甚至有些懶散。
隻是腦袋輕輕一偏。
王灧兵勢大力沉的一拳,就這麼擦著他的耳邊,呼嘯而過。
落空了!
王灧兵瞳孔驟然收縮,心中大駭。
他想收拳,已經來不及了。
巨大的慣性讓他整個人都向前踉蹌了一步。
破綻百出。
李銳甚至沒有轉身。
隻是隨意地抬起右腿,向後一記乾脆利落的踹擊。
“砰!”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那一腳,精準地踹在了王灧兵的小腹上。
王灧兵整個腹部瞬間絞痛,內臟都像錯了位。
他整個人,瞬間倒飛了出去。
“轟隆!”
王灧兵的後背重重地撞在了對麵大通鋪的木門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木門被撞得四分五裂,木屑紛飛。
而王灧兵蜷縮成一團,痛苦地乾嘔著,卻什麼都吐不出來。
一招。
僅僅一招。
那個在他們眼中最能打的王灧兵,就這麼被秒了。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一幕給震住了。
與此同時。
隔壁的教官宿舍裡。
範天雷、陳善明和苗狼三人正坐在一起,人手一杯熱茶。
“轟隆!”
巨大的撞門聲傳來,連他們腳下的地板都感到了輕微的震動。
陳善明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眉頭一挑。
“頭兒,聽這動靜,好像打起來了。”
苗狼也看向範天雷,眼神裏帶著一絲詢問。
“那小子,估計要被新兵蛋子們給收拾了。”
“我們要不要過去看看?”
範天雷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杯裡的熱氣,眼皮都沒抬一下。
“看什麼?”
他呷了一口茶,不緊不慢地說道。
“年輕人嘛,火氣大,精力旺盛,打一架很正常。”
“讓他們自己解決。”
陳善明聞言,嘴角浮現出一抹看好戲的笑容。
“頭兒,你這是……想借刀殺人啊。”
“讓新兵們給他個下馬威,挫挫他的銳氣?”
範天雷放下茶杯,靠在椅子上,雙手枕在腦後。
“我倒是希望那群新兵能把他打得鼻青臉腫。
最好是能把他直接給打服了,讓他自己哭著喊著要退出。”
“省得我們再費工夫。”
苗狼也笑了。
“這倒是個好主意。”
“一個靠關係進來的少尉,跟一群天不怕地不怕的刺頭兵王住在一起,不出事纔怪了。”
“就讓那群小子,好好‘招待’一下他吧。”
三人相視一笑,心照不宣。
他們誰都沒有動。
就等著看李銳被揍得哭爹喊娘,然後主動滾出狼牙。
大通鋪裡。
何晨光最先反應過來。
他看著倒地不起的王灧兵,又看了看毫髮無傷的李銳,眼神瞬間變得凝重無比。
這傢夥……不是關係戶那麼簡單!
他很強!
非常強!
“王灧兵!”
何晨光喊了一聲,快步衝過去想扶起王灧兵。
可就在他經過李銳身邊時,李銳的聲音再次響起。
“怎麼?”
“打了一個,又來一個?”
“想玩車輪戰?”
何晨光腳步一頓,猛地轉頭。
“你下手太重了!”
李銳嗤笑。
“重嗎?”
“我隻用了三分力。”
“不然,他現在就不是躺在那,而是躺在醫院了。”
狂!
太狂了!
何晨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知道,不動手是不可能解決問題了。
“我來領教領教!”
話音未落,何晨光動了。
他的動作比王灧兵要迅猛得多,也更加刁鑽。
沒有選擇直來直去的拳頭。
而是一記迅疾的鞭腿,帶著破風聲,直掃李銳的下盤。
這一腳,又快又狠!
然而,李銳隻是站在原地,連腳都沒有挪動一下。
就在鞭腿即將踢中他小腿的瞬間,他猛地抬起膝蓋。
“砰!”
何晨光隻感覺一股鑽心的劇痛從腳踝處傳來,瞬間傳遍全身。
他的骨頭……感覺都要裂開了!
“嘶!”
何晨光疼得倒吸一口涼氣,身體因為劇痛而失去了平衡。
李銳抓住了這個稍縱即逝的機會。
他眼神一冷,閃電般轟出一拳。
何晨光隻看到一個拳影在眼前放大,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咚!”
拳頭結結實實地印在了他的肚子上。
和王灧兵一樣。
何晨光也整個人雙腳離地,步了王灧兵的後塵。
“噗——”
他向後倒飛出去。
不偏不倚。
正好砸在了剛剛掙紮著爬起一半的王灧兵身上。
“嗷嗚!”
王灧兵剛緩過一口氣,就被再次砸趴在地,發出痛苦的悶哼。
兩個人,疊在了一起。
這下,所有新兵都炸了。
“媽的!一起上!”
“弄死這個王八蛋!”
“為兄弟們報仇!”
鄧振華、史大凡、莊焱……
剩下所有的新兵,在短暫的震驚之後,從四麵八方,朝著李銳猛撲過去!
他們就不信了!
雙拳難敵四手!
你再能打,還能打我們一群不成?
然而,他們很快就發現,自己錯了。
錯得離譜。
麵對著圍攻,李銳的身影忽然變得飄忽不定。
他總能用最簡潔有效的動作,躲開所有的攻擊。
一個新兵從左側揮拳打來。
李銳身體一側,輕鬆躲過,順手抓住對方的手腕,輕輕一帶一送。
那個新兵就身不由己地朝著人群中央飛了過去。
另一個新兵從背後偷襲,想要抱住他的腰。
李銳頭也不回,一個精準的後肘,重重地磕在對方的胸口。
那個新兵悶哼一聲,也飛了出去。
一個絆摔。
一個格擋。
一個推掌。
李銳的動作,沒有一絲多餘,每一次出手,都必然有一個人倒下。
“砰!”
“噗通!”
“哎喲我操!”
所有被打飛的新兵,無一例外,全都砸在了同一個地方。
——那個由王灧兵和何晨光組成的“人肉墊子”上。
很快,那裏就堆起了一座“人山”。
“別……別往我身上砸了……”
“我的腰……要斷了……”
“晨光,你他媽壓到我了!”
“鴕鳥!你的屁股挪開點!”
“我……我喘不過氣了……”
人山底下,傳來王灧兵和何晨光等人斷斷續續、痛苦不堪的呻吟。
幾分鐘後。
戰鬥結束。
整個大通鋪裡,一片狼藉。
除了李銳,再沒有一個能站著的人。
所有的新兵,都以一種極其狼狽的姿勢,堆疊在一起,哼哼唧唧,動彈不得。
李銳站在“人山”前,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
他那身乾淨的睡衣,連一絲褶皺都沒有。
他低頭,俯視著這群手下敗將,聲音依舊平淡。
“現在,懂什麼叫尊重前輩了嗎?”
沒有人回答。
不是不想,是疼得說不出話。
過了好半天,被壓在中間的何晨光才從人縫裏擠出一句話,聲音裡充滿了不甘。
“你……你不過就是……仗著速度快,力氣大!”
“勝之不武!”
鄧振華也咬著牙附和。
“對!有種……有種別用蠻力!”
“這是偷襲!不算!”
他們雖然被打趴了,但心裏一萬個不服。
在他們看來,李銳贏得太“取巧”了。
完全是靠著變態的身體素質在碾壓他們,根本沒有什麼高明的格鬥技巧。
聽到這話,李銳居然點了點頭。
他很認真地說道。
“嗯,你們說的……沒毛病。”
眾人一愣。
這傢夥,居然承認了?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李銳的下一句話,卻狠狠地紮進了他們每個人的心臟。
“但問題是……”
“你們也太菜了。”
“菜到連我的力量都跟不上,還跟我談什麼技巧?”
“配嗎?”
菜?
我們菜?
他們可以接受失敗,但絕對無法接受被人指著鼻子說“菜”!
“啊啊啊啊!”
“我跟你拚了!”
不知道是誰先吼了一句。
這群新兵,也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力氣,居然一個個又掙紮著爬了起來。
他們再次發起了衝鋒。
這一次,比之前更加瘋狂,更加猛烈。
他們徹底放棄了防禦,用一種近乎自殘的方式,發起了最後的攻擊。
然而……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他們的意誌雖然重新燃燒,但身體卻早已到達了極限。
白天的魔鬼訓練,耗盡了他們最後一絲體力。
剛才那頓揍,又讓他們個個帶傷。
現在的他們,不過是強弩之末。
“砰!”
第一個衝上去的,自己腳下一軟,摔了個狗啃泥。
“咚!”
第二個衝到一半,腿肚子一抽筋,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第三個,第四個……
他們甚至沒能衝到李銳的麵前,就因為脫力,一個接一個地倒在了衝鋒的路上。
很快。
整個宿舍,再次恢復了平靜。
所有的新兵,都趴在地上,連動一根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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