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天雷?
那個曾經在狼牙,因為製定了錯誤的演習方案,全軍覆沒的範天雷?
他怎麼會跑到西南邊防當參謀長了?
“是他,沒錯。”楊浩被李銳的反應嚇了一跳,但還是肯定地回答。
“他做了什麼?”李銳的聲音裡,壓抑著一股滔天的怒火。
楊浩嚥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說道:
“範參謀長來了之後,急於立功,認為我們之前的應對太保守了。”
“他繞開了我們團長,直接策劃了一次突襲行動。
想要一舉端掉馬家集團的一個前哨據點。”
“結果呢?”
“結果……行動因為情報泄露,失敗了。”
“我們不僅損失了幾個好兄弟,還徹底激怒了馬家集團。”
“馬家集團認為是我們和朗德寨的村民串通好了,才設下的埋伏。
所以,他們纔不顧一切地圍攻寨子,想要報復!”
“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
李銳一拳狠狠地砸在機艙壁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局勢會惡化到這種地步!
又是這種熟悉的配方,又是這種熟悉的味道!
他本以為,這次的任務,可以向安守軍證明自己。
現在看來,他還要去給範天雷那個白癡,擦屁股!
李銳的眼神,卻比這夜色還要冰冷。
直升機在朗德寨上空盤旋了一圈,終於找到了一片相對平坦的空地,緩緩降落。
李銳第一個跳下機艙,腳踩在堅實的土地上。
一股混雜著硝煙、血腥的氣味,瞬間鑽入他的鼻腔。
寨子裏一片狼藉。
隨處可見彈孔與爆炸的痕跡。
幾棟吊腳樓還在冒著黑煙,顯然是剛剛經歷過一場激烈的交火。
高大壯和其他幾名龍炎特戰隊員緊隨其後。
迅速建立起警戒線,每個人的眼神都透著警惕。
寨子裏的村民們,躲在掩體後麵。
用一種混雜著恐懼與期盼的眼神,偷偷打量著這些從天而降的士兵。
一個穿著邊防團作訓服。
但肩章明顯高出一截的中年軍官,在一群士兵的簇擁下,快步走了過來。
他臉上帶著一絲刻意營造的威嚴,看到李銳,主動伸出了手。
“李銳隊長”
“我是西南邊防團參謀長,範天雷。”
“這次行動,由我全權總指揮,你們龍炎特戰隊,要完全服從我的命令。”
李銳看著他,沒有去握那隻伸在半空的手。
範天雷的臉,和他記憶裡那個眼高手低的傢夥,幾乎沒什麼變化。
隻是眼角的皺紋,更深了。
“範參謀長。”
李銳的語氣裡沒有半點溫度。
“在服從命令之前,我需要瞭解全部情況。”
“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麼?”
範天雷似乎對李銳的態度有些不滿,他悻悻地收回手,背在身後。
“情況很複雜,但也很簡單。”
“馬家集團的毒販,武裝圍攻朗德寨,我們邊防團正在組織力量進行反擊。”
“你們的任務,就是作為一把尖刀,給我直插敵人的心臟!”
他揮舞著手臂,說得慷慨激昂。
高大壯站在李銳身後,嘴角撇了撇,眼神裡滿是不屑。
這套嗑,也就在新兵蛋子麵前好使。
李銳根本不理會他的豪言壯語,目光掃過周圍那些眼神惶恐的村民。
“我們的反擊,就是讓老百姓頂在前麵當炮灰?”
李銳的話,尖銳得不留情麵。
範天雷的臉色頓時有點掛不住了。
“李銳同誌,請注意你的言辭!”
“這是戰爭,犧牲是在所難免的!”
“為了最終的勝利,一些必要的代價是……”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陣淒厲的哭喊聲打斷了。
“救命啊!!”
“救命!!”
一個渾身是血的少年,從寨子外麵的叢林裏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
他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衣服被撕得破破爛爛。
身上佈滿了大大小小的傷口,最深的一道,從額頭劃到下巴,鮮血糊住了半張臉。
少年叫大寶,是寨子裏的孩子。
他一頭撲倒在地上,手腳並用地爬向人群,整個人都在劇烈地顫抖。
“大寶!”
一個中年婦人尖叫著沖了過去,一把抱住少年,哭得撕心裂肺。
“阿栓叔……阿壩哥……他們……他們都死了……”
大寶上氣不接下氣,眼淚和著血水往下流。
“那些畜生……他們根本不講信用!”
“他們把我們騙到山穀裡,然後用機槍掃射……”
“阿栓叔為了保護我,被……被打成了篩子……”
“嗚嗚嗚……都死了……隻有我……隻有我裝死才逃了回來……”
少年的話,讓整個寨子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村民的臉上,都露出了悲痛的神情。
範天雷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想要避開村民們的目光。
李銳的拳頭,悄然握緊。
他盯著範天雷,一字一句地問道:“騙到山穀裡?”
“這是怎麼回事?”
“範參謀長,這難道也是你所謂的,必要的代價嗎?”
“我……”
範天雷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旁邊一個臨時搭建的窩棚裡,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一個頭髮花白、滿臉皺紋的老人,在別人的攙扶下,掙紮著走了出來。
他就是朗德寨的村長。
老人剛剛從昏迷中醒來,身體還很虛弱。
但那雙渾濁的眼睛裏,卻燃燒著熊熊的怒火。
他看到了撲在地上痛哭的大寶,也聽到了他剛才的話。
老人的身體晃了晃,幾乎要再次栽倒。
他死死地盯著範天雷,那眼神,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範天雷!!”
村長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怒吼。
“你這個天殺的騙子!劊子手!”
“你還我兒子的命來!!”
村長的兒子,就是大寶口中的阿壩哥。
老人踉踉蹌蹌地沖向範天雷,卻被旁邊的士兵攔住了。
他隻能用手指著範天雷,聲嘶力竭地控訴。
“是你!就是你!”
“你找到我們,說需要有人去給你們當臥底,打探訊息!”
“你說這是為了保衛家園,是為了立功!”
“你說隻要我們去了,你們的大部隊馬上就會發動總攻,裏應外合,把毒販一網打盡!”
“我兒子信了你的鬼話!阿栓他們也信了你的鬼話!”
“他們都是寨子裏最勇敢的獵人啊!”
“結果呢?”
“他們前腳剛走,你就下令撤掉了外圍的警戒哨!”
“你根本就沒有什麼狗屁總攻!你就是讓他們去送死!”
村長的每一句話,都狠狠地打在範天雷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