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的清晨，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灑在季家別墅的庭院裏，草木被曬得泛起一層淡淡的金光。傭人們早早開始忙碌，擦拭門窗、修剪花枝、準備早餐，一切都顯得井井有條，卻又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冰冷秩序。
季清晚起得很早，她習慣性地先把自己的小偏院打掃幹淨，然後輕手輕腳走到廚房，想幫著傭人們一起準備早餐。她知道，隻要自己表現得足夠乖巧、足夠懂事，季家的人就會少找一點麻煩，她也能少受一點白眼。
可她剛走到廚房門口，就被張媽不耐煩地揮手趕走。
“去去去，這裏不用你假好心，夫人等會兒要喝燕窩粥，要是被你碰壞了東西，我們誰都擔待不起。”
張媽的語氣刻薄又嫌棄，彷彿季清晚是什麽髒東西一樣。
季清晚攥了攥衣角，低聲說了句“對不起”，默默轉身退回自己的偏院。
她早已習慣這樣的對待。
在這個家裏，她做什麽都是錯。不做是懶，做了是裝；安靜是陰沉，活潑是放肆；生病是矯情，受傷是活該。十幾年的生活，早已把她打磨得敏感、怯懦，卻又在內心深處，藏著一絲不肯熄滅的倔強。
她坐在小小的書桌前，翻開課本，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腦海裏反複浮現的，是陸時衍的臉。
是他在烈日下接住她的模樣，是他在偏院門口護住她的背影，是他深夜小巷裏溫柔的擁抱，是他一句一句“我在”“我心疼你”。
隻要想到他，她的心就會一點點軟下來，原本沉甸甸的委屈，也會輕上幾分。
就在她出神的時候，別墅正門的門鈴忽然響了。
緊接著，傭人恭敬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先生，夫人，外麵有位宋先生找，說是大小姐的表哥。”
季清晚猛地抬起頭。
宋清晏……表哥來了。
在這個世界上，除了陸時衍，表哥宋清晏是唯一一個真心待她、不嫌棄她、願意護著她的人。
她幾乎是立刻站起身，朝著客廳跑去。
剛走到客廳門口，就看見一道溫潤挺拔的身影站在中央。
男人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襯衫，袖口整齊地挽到小臂，氣質幹淨儒雅，眉眼柔和，鼻梁高挺，唇角帶著淺淺的笑意，整個人看上去像春日裏的風，溫和又舒服。
正是宋清晏。
他手裏提著幾個精緻的禮品袋，一看就價值不菲，旁邊的劉美琴雖然臉上堆著客套的笑，眼神卻明顯帶著幾分疏離和打量。
季振雄也坐在沙發上，神色淡淡，顯然對這位突然到訪的外甥並不熱情。
季夢瑤則抱著胳膊，坐在一旁玩手機，時不時抬眼瞥一下宋清晏，眼神裏帶著幾分好奇，又有幾分不屑。
在季家所有人眼裏，宋清晏不過是季清晚那個早死母親那邊的親戚，無權無勢，根本不值得重視。
可季清晚看到他的那一刻，眼眶瞬間就紅了。
“表哥……”她輕聲喊了一句，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
宋清晏立刻轉頭看來，目光落在季清晚身上時，瞬間柔和得一塌糊塗。
他快步走上前，上下打量她一眼，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清晚，你怎麽又瘦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真切的心疼。
季清晚低下頭，小聲道：“我……我沒有。”
“還說沒有。”宋清晏輕輕歎了口氣，伸手自然地揉了揉她的頭頂，動作溫柔，“走，去你房間坐一會兒，表哥有話跟你說。”
季清晚點點頭，乖乖跟著他往偏院走。
身後，劉美琴看著兩人的背影，不屑地嗤了一聲：“一個沒人要的丫頭，也就這些窮親戚當寶貝。”
季振雄沒有說話，隻是臉色更加冷淡。
季夢瑤抬了抬眼，冷哼一聲，繼續玩手機。
……
偏院很小，陳設簡陋，和主宅的奢華格格不入。
一張舊床，一張掉漆的書桌，一個簡易衣櫃，幾乎就是全部家當。
宋清晏走進來，看著這狹小逼仄的空間，眼底掠過一絲心疼和怒意。
他不是不知道季家苛待清晚，可每一次來，看到的場景都比上一次更讓他難受。
“他們就讓你住這種地方？”宋清晏聲音壓得很低，怕刺激到季清晚。
季清晚勉強笑了笑：“還好啦，很安靜，我挺喜歡的。”
她習慣性地報喜不報憂。
宋清晏怎麽可能看不出她在逞強。
他沒有拆穿，隻是把手裏的禮品袋放在桌上，一一開啟：“這裏麵是一些補品，還有幾件衣服，都是適合你的尺碼，你別捨不得穿。另外這張卡你拿著，裏麵有點錢，平時想買什麽就買什麽，別委屈自己。”
他說著，就把一張黑色的銀行卡遞過來。
季清晚連忙往後退，用力搖頭：“不行不行表哥，我不能要。你已經給我帶很多東西了，我不能再要你的錢。”
“跟表哥還客氣什麽？”宋清晏把卡塞進她手裏，不由分說，“你在季家沒有零花錢，手裏沒錢寸步難行，表哥給你的，不是施捨，是心疼。”
提到零花錢，季清晚眼神暗了暗。
季振雄斷她零花錢的事情，她沒跟任何人說，可宋清晏隻是看一眼，就猜得**不離十。
“表哥……”她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好了，不哭。”宋清晏溫柔地擦了擦她的眼角，“表哥這次來，除了看你，還有一件事想問你。”
季清晚抬起紅紅的眼睛：“什麽事？”
宋清晏看著她，目光溫和卻認真：“清晚，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季清晚渾身一僵。
臉頰“唰”地一下紅透，眼神瞬間慌亂地躲閃開，手指緊張地攥在一起，心跳不受控製地加速。
她沒想到，表哥竟然一眼就看出來了。
看到她這副反應，宋清晏哪裏還不明白，他低低笑了一聲，語氣沒有半點責備，反而帶著幾分縱容：“不用緊張，表哥不是來逼問你的，也不是來反對你的。”
季清晚微微一怔，抬頭看他。
“你長大了，有喜歡的人，是很正常的事情。”宋清晏坐在她對麵，語氣認真，“表哥隻在乎一件事——他對你好不好？是不是真心疼你？會不會欺負你？”
季清晚聽到這話，眼眶再次發熱。
從來沒有人這樣問過她。
季振雄隻在乎她丟不丟人，劉美琴隻在乎她礙不礙事，季夢瑤隻在乎她配不配擁有幸福。
隻有表哥，隻有陸時衍，在乎她快不快樂，在乎她疼不疼。
她用力點頭，聲音輕輕卻無比堅定：“他對我很好，非常好。他不會欺負我，隻會護著我。”
宋清晏看著她眼底毫不掩飾的依賴和溫柔，心裏鬆了口氣。
隻要她開心，隻要那個人真心待她，他就放心了。
“那就好。”他笑了笑，“如果哪天他對你不好了，或者季家再這樣欺負你，你隨時給表哥打電話，表哥就算拚盡全力，也會把你接走。”
季清晚用力點頭，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謝謝表哥……”
“傻丫頭，跟我說什麽謝謝。”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宋清晏叮囑她好好照顧自己，好好學習，別想太多，這才依依不捨地離開。
臨走前，他深深看了一眼季家主宅，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季家欠清晚的，遲早要還。
……
宋清晏走後，季清晚坐在房間裏，手裏緊緊攥著那張銀行卡，心裏又暖又酸。
她有表哥，有陸時衍。
原來她並不是一無所有。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開啟一看，是陸時衍發來的訊息。
【表哥走了？】
季清晚一愣：【你怎麽知道？】
【我一直在外麵看著。】
季清晚心髒猛地一跳，連忙跑到後門小巷口，果然看到少年靠在牆邊，身姿挺拔，陽光落在他身上，溫柔得不像話。
“你……你怎麽來了？”她跑過去。
“擔心你。”陸時衍伸手，自然地把她攬進懷裏，“怕季家的人刁難你，也怕你表哥不喜歡我。”
季清晚仰頭看著他，忍不住笑了：“我表哥很溫柔的，他知道我談戀愛，隻問了你對我好不好。”
陸時衍眼底一亮：“那你怎麽說的？”
“我說你對我最好了。”
陸時衍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輕吻，聲音低沉悅耳：“我會一直對你好，一輩子。”
微風拂過，少年的承諾落在耳畔，季清晚臉頰微紅，心裏甜得快要化開。
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真的，開始被世界溫柔以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