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體境的心境通透,並未沖淡雲昊心中的思念,反而讓那份積壓二百年的牽掛愈發清晰。
第二日清晨,他換上一身素色錦袍,沒有穿象徵始祖身份的華麗服飾,隻是以一個兒子、一個孫子的身份,在虞應安、張瑤卿和虞慶疆的陪同下,前往位於皇城西北的大虞皇家陵園。
皇家陵園依山而建,蒼鬆翠柏環繞,空氣中瀰漫著鬆針的清香與歲月的沉靜。
守陵的侍衛見到雲昊一行人,連忙跪地行禮,眼中滿是敬畏狂熱。
這位傳說中的始祖,終於回到了大虞的土地。
雲昊抬手示意他們起身,腳步輕緩地踏上通往主陵的石階,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過往的時光裡。
虞青玄的陵墓位於陵園最高處,青石板砌成的墓碑上,刻著“大虞高宗皇帝之陵”幾個鎏金大字,字型雄渾有力。
墓碑前的石案上,常年擺放著新鮮的瓜果,顯然虞應安和虞慶疆從未間斷過祭拜。
走到墓碑前,雲昊的腳步猛地頓住。
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著冰涼的石碑,那觸感像是穿過了二百年的時光,直達他記憶中父親溫暖的手掌。
一瞬間,過往的畫麵如潮水般湧來……
父皇在他離開大虞前,紅著眼眶說“吾兒保重”的模樣……
“父皇、爹,兒子回來了。”雲昊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淚水不受控製地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濕痕:“讓您和皇祖母久等了,這一等,就是二百年。”
虞應安和張瑤卿站在他身後,也紅了眼眶。
虞慶疆則帶著其餘皇家子弟們恭敬地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他雖未見過這位曾祖父,卻從父親和祖父的描述中,得知曾祖父對這位始祖的父親的思念有多深。
雲昊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古樸的木盒,木盒上雕刻著精緻的蓮花紋樣,是當年母親薑念最喜歡的圖案。
開啟木盒,裏麵整齊地疊放著一件淡紫色的襦裙,布料早已失去光澤,卻依舊儲存完好。
上麵還有一縷長發。
“父皇,這是母親的衣物和秀髮,是兒子從外公薑乘功那裏求來的。”
當年他殺上薑家之後,得知母親薑念早就去世,肉身消散了,唯獨留下了一縷秀髮和衣物,被外公收著。
雲昊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像是在與父親促膝長談:“您當年總說,母親是仙女下凡,可惜早早離您而去。
兒子在玄靈世界找到了外公,才知道母親當年是因為薑家和姬家的逼迫,不得不離開。
她在玄靈世界也一直思念著您,直到仙逝前,還在唸叨著大虞的方向。”
“母親的遺體消散了,兒子沒能把她完整地帶回來,對不起。”
雲昊深深鞠躬,額頭抵在冰冷的石碑上:“但兒子記得,當年離開前,曾對您承諾,一定會讓您和母親團聚,今日,兒子就為您了卻這個心願。”
說完,他轉身對虞慶疆吩咐道:“疆兒,下令開啟皇陵,準備一副上好的棺槨,將你祖母的衣物放入其中,與你曾祖父合葬。”
“是,爺爺!”虞慶疆連忙應下,眼中滿是動容。
曾祖父與曾祖母的愛情故事,在大虞家喻戶曉。
當年曾祖母離去後,曾祖父一度沉淪,朝政都險些荒廢,是找到了爺爺雲昊之後才重新振作起來的。
如今爺爺能為他們合葬,也算是圓了一生的遺憾。
守陵的官員早已接到通知,聽到命令後,立刻帶領工匠上前,小心翼翼地開啟了皇陵的石門。
石門開啟的瞬間,一股厚重的歷史氣息撲麵而來,裏麵的陪葬品不多,卻都極為珍貴,看得出虞青玄生前的節儉。
主墓室中央,停放著一副巨大的楠木棺槨,正是虞青玄的靈柩。
雲昊親自捧著木盒,走進主墓室。
他將母親的襦裙和頭髮輕輕取出,放在虞青玄棺槨的一側,又看著工匠將準備好的棺槨放在旁邊,對著兩副棺槨深深鞠躬:“父皇,母親,你們終於團聚了,以後,再也不會分開……”
……
走出主墓室時,陽光透過石門灑在雲昊身上,他的心情既沉重又釋然。
二百年的承諾,終於在今日得以兌現,雖然隻是衣冠合葬,卻也算是給了父母一個圓滿的結局。
隨後,一行人來到皇祖母的陵前。
皇祖母的墓碑相對簡潔。
雲昊對著墓碑深深鞠躬:“皇祖母,孫兒回來了。
當年您總擔心我在外受委屈,如今孫兒回來了,還帶來了您的重孫、重曾孫,您在天有靈,一定很欣慰吧。”
他想起皇祖母當年那句“昊兒,累了就回家”。
這些溫暖的記憶,支撐著他在玄靈世界走過無數艱難的歲月。
“孫兒不孝,沒能在您床前盡孝,好在有瑤卿和安兒替我,您放心,大虞現在很好,皇家家的血脈也越來越興旺。”
張瑤卿走上前,為皇祖母的墓碑獻上一束白色的菊花,輕聲說道:“皇祖母,我和夫君來看您了。
您當年交代我的事,我都記在心裏,仙朝司和大虞,我們都守好了……”
虞應安和虞慶疆也帶著子孫們一一祭拜,整個陵園內,氣氛莊嚴肅穆,卻又帶著一絲圓滿的溫情。
直到夕陽西下,餘暉將陵墓的影子拉得很長,雲昊才帶著眾人轉身離去。
回到皇城時,夜色已經降臨。
按照虞慶疆的安排,眾人本該前往皇宮正殿歇息,雲昊卻擺了擺手,輕聲說道:“我想去東宮看看。”
虞應安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點了點頭:“爹,我陪您去。”
如今的東宮早已遷到了皇宮東側的新殿,而雲昊當年居住的東宮,被虞青玄下旨保留下來,命名為“上東宮”,歷經三代皇帝,始終保持著當年的模樣。
侍衛推開上東宮的朱漆大門,一股熟悉的檀香氣息撲麵而來,與二百年前的味道一模一樣。
院內的石榴樹依舊枝繁葉茂,據說這是當年雲昊親手栽種的小樹苗,如今已長成了參天大樹。
樹下的石桌石凳,還是當年的樣子,甚至石桌上還留著他當年刻下的小印記。
走進殿內,一切都未曾改變——牆上掛著的山水畫,是他當年最喜歡的一幅。
書桌上擺放著的筆墨紙硯,還是當年的款式。
甚至連床榻上的被褥,都換成了新的,卻依舊是他當年喜歡的青色錦緞。
雲昊走到書桌前,輕輕撫摸著桌麵,上麵沒有一絲灰塵,顯然每天都有人精心擦拭。
拿起桌上的一支毛筆,筆桿上的紋路依舊清晰,那是父皇當年送他的成年禮。
“時間過得真快啊,一晃就是二百年。”他喃喃自語,眼中滿是恍惚,彷彿下一秒,就會看到父皇走進來,笑著說“昊兒,練字了嗎”。
“爹,當年皇爺爺特意下旨,讓上東宮保持原貌,說您總有一天會回來。”
虞應安走到他身邊,輕聲說道:“我和慶疆也一直讓人打理著,就是希望您回來時,能有一個熟悉的地方。”
張瑤卿走到床邊,撫摸著被褥,眼中滿是溫情:“夫君,你看,這被褥還是當年的花色,我讓人按照當年的樣子,每年都做新的。”
雲昊轉過身,看著妻兒熟悉的臉龐,又看了看窗外夜色中皇宮的輪廓,心中百感交集。
二百年的時光,物是人非,父皇皇祖母早已不在,那些當年的宮女太監也都故去……
當年的少年如今也已兒孫滿堂。
但這份親情,這份牽掛,卻從未改變。
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風吹拂著他的髮絲,帶來了皇宮內淡淡的花香。
遠處的宮殿燈火通明,那是大虞的希望,也是他守護的意義。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雲昊在心中默唸,眼中滿是安心與堅定。
虞慶疆懂事地說道:“爺爺,您和奶奶早些歇息,孫兒回去處理政務了。”
“臭小子,等等我。”虞應安看到兒子離開,自然也不能待著,還是將空間留給父母吧,二百多年未見,她們是有很多話說的。
這些日子來,從父親雲昊回來,加上頓悟修鍊,我壓根就沒有和母親張瑤卿單獨在一起說過話兒……
虞應安和虞慶疆父子先後離開。
雲昊也沒阻攔,他的確有想和妻子單獨說說話。
上東宮的殿門緩緩合上,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
燭火跳躍著,在牆壁上投下兩人依偎的身影,空氣中除了檀香,還多了幾分獨屬於彼此的曖昧氣息。
張瑤卿為雲昊續上熱茶,指尖觸到他溫熱的掌心時,下意識地縮了縮。
二百年的分離太過漫長,久到她都快忘了這般親近的滋味,隻覺得心頭像揣了隻亂撞的小鹿,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卿兒~”雲昊接過茶盞,卻沒有喝,反而伸手將她拉到自己身邊:“今日祭拜父皇皇祖母,說了許多舊事,倒沒好好和你說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她鬢角的銀髮上,那幾縷銀白在燭火下格外醒目,像落了層細雪。
張瑤卿順勢靠在他肩頭,聲音輕柔得像羽毛:“隻要你平安回來就好,說不說都無妨。”
話雖如此,她卻悄悄攏了攏鬢邊的髮絲,試圖遮住那抹讓她耿耿於懷的銀白。
這些年靠著仙朝司的天材地寶和修鍊,她的容貌定格在了四十多歲的模樣,肌膚依舊細膩,可那幾縷銀髮,卻像在提醒她歲月的流逝。
雲昊將她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心中一暖又一疼。
他放下茶盞,伸手輕輕撫上她的發頂,指腹摩挲著那柔軟的銀髮,隨即雙臂一收,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二百年的思念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他低頭,鼻尖蹭過她的發香,呼吸漸漸灼熱:“卿兒,我好想你。”
他的吻輕輕落在她的額頭,順著眉眼往下,正要觸及她的唇時,張瑤卿卻猛地偏頭躲開,雙手抵在他的胸膛,輕輕將他推開。
她的臉頰漲得通紅,眼神躲閃著不敢看他,連耳根都泛起了粉色。
雲昊的動作一頓,心中泛起一絲失落。
難道這二百年的時光,真的讓他們之間生疏了?
連夫妻間最尋常的親熱,她都不願接受了嗎?
皺了皺眉,語氣帶著幾分試探:“卿兒,是我唐突了?”
“不是不是!”張瑤卿連忙擺手,聲音都帶上了幾分顫抖:“夫君,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
她抬手撫上自己的臉頰,眼神黯淡下來:“你看我,都有白頭髮了,看上去像個老婦,哪裏還配得上你。
你在玄靈世界見慣了年輕貌美的仙子,我這般模樣,實在……實在讓你笑話了。”
她說著,眼圈就紅了。
女人對容貌的在意,從來都無關身份與修為。
哪怕她是大虞的太後,是仙朝司的女主人,在自己思唸了二百年的夫君麵前,依舊會因歲月留下的痕跡而自卑。
若不是靠著修鍊和靈材保養,二百年過去,她早已是垂垂老矣的模樣,一想到這裏,她就忍不住心慌。
雲昊先是一愣,隨即暢快地哈哈大笑起來,笑聲震得房樑上的灰塵都微微顫動。
“卿兒,你擔心的就是這個?”他伸手握住她的雙手,將她拉到自己麵前,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我還以為是什麼天大的事。”
“這還不算大事?”張瑤卿急得跺腳,眼眶更紅了:“你不懂!女人家對容貌的在乎,比性命都重要!我不想在你麵前,是這副人老珠黃的樣子。”
雲昊收起笑容,神色變得無比鄭重。
他抬手,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珠,指腹帶著靈力的溫潤觸感,讓她的肌膚泛起一絲暖意。
“卿兒,在我心裏,你從來都沒有老過。”他的聲音溫柔而堅定:“當年在大街上第一次見你穿著粗布衣裙的模樣,是我心中最美的風景。
後來你做了太子妃,端莊大氣的模樣,依舊是我的心裏的卿兒。
如今你鬢染霜華,卻更添了幾分溫婉與堅韌,這每一麵的你,我都愛入骨髓。”
頓了頓,雲昊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何況,修仙者的二百年,不過是滄海一粟。
年齡從來都不是束縛,容貌更是不值一提。走,為夫今日就讓你容顏永駐,重回十八歲的模樣,讓你看看,我的卿兒,永遠都是世間最美的女子。”
“啊?夫君可別騙我……”張瑤卿還沒反應過來,隻覺得手腕一緊,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靈力將她包裹。
眼前的景象瞬間扭曲,燭火、書桌、床榻都像被揉碎的光影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
等她再次睜開眼時,已經徹底脫離了上東宮的殿宇。
眼前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花海,各色奇花異草競相綻放,散發著濃鬱卻不刺鼻的香氣,花瓣上滾動的露珠折射著七彩的光芒,像是綴滿了寶石。
遠處有連綿的青山,山間流淌著清澈的溪流,溪流中隱約可見靈動的遊魚,天空是純粹的湛藍色,連一絲雲彩都沒有,溫暖的陽光灑在身上,讓人渾身舒暢。
“這……這是哪裏?”張瑤卿震驚地睜大了眼睛,她從未見過如此仙境般的地方,空氣中的靈力濃鬱到幾乎要凝成液體,吸入一口都覺得經脈通暢。
“這裏是我的寶瓶空間世界。”雲昊從身後擁住她,下巴抵在她的發頂:“是我的一件本命法寶,內有乾坤,不僅能儲物修鍊,還能滋養生機,重塑容顏。”
他指向花海中央的一座白玉池:“那是聚靈池,池水中蘊含著生機之力,隻要在裏麵浸泡就能洗髓伐骨,不僅能讓你恢復青春容顏,還能改善體質,提升修鍊天賦。”
張瑤卿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隻見那白玉池澄澈見底,池底鋪著潔白的玉石,池水錶麵泛著淡淡的金光,空氣中最濃鬱的靈力就來自那裏。
她難以置信地轉過身,看著雲昊:“夫君,這……這是真的?我真的能變回十八歲的模樣?”
“當然是真的。”雲昊颳了刮她的鼻子,笑著說道:“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張瑤卿看著雲昊眼中真摯的愛意,心中的不安與自卑瞬間煙消雲散。
她用力點了點頭,就要轉身朝著靈湖跑去。
卻被雲昊喊停道:“卿兒,不要著急,我會找人幫你。”
說完,不等張瑤卿反應,就喊道:“赤練你們前來見我。”
下一秒,赤練、雪瑤、藍沁、青嵐四女一閃而至。
張瑤卿看到四女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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