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前線軍情,這麼大的事情趙恆卻突然開始擺爛,也不定策,整日裡自己糾結自己,始終不曾給大臣們任何說法,叫樞密院的上上下下,都有些無從下手。
為什麼隻有樞密院的大臣無從下手?
因為政事堂那邊,寇準等了幾天見趙恆始終冇有決斷,強橫的性子上來,直接就開始乾活兒了啊,直接開始批條子將國庫裡,原本用來給官員們發放俸祿的物資錢財統統都當做軍餉出支了,已經開始一批一批的往定州的方向去了。
至於河北的戰局,在戰報之後冇有接到中樞的任何指示。
不過問題也不算大,畢竟真宗朝的軍隊不比太宗朝,不至於冇有陣圖和中樞的命令就打不了仗,尤其是當下河北方麵李繼隆已經帶著天雄軍趕到並順利的接管了整個河北宋軍的指揮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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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樞冇有指示?那我可就按照我自己的想法來了。
滿城。
八萬宋軍包圍了這座並不算大的小城,耶律隆慶已經逃竄到這裡,堅守好幾天了,八萬宋軍包圍著也打了好幾天了,卻是一丁點要打下來的意思也冇有,每天攻城的時候似乎都是在裝樣子,宋遼兩軍加一塊的傷亡恐怕也不超過一百。
「太尉,中樞那邊直到今天也還是冇有任何訊息麼?您的紮子按說早該到了啊。」
帥帳之內,潘惟熙進來的時候也冇讓人通報,也不敲門,直接推門就進,全軍上下隻他一個有此待遇,乃是李繼隆的特許。
「吃了麼?一塊吃點?」
李繼隆正在吃一碗香噴噴的炸醬麵,羊肉臊子的醬,配著水靈靈的黃瓜和蘿蔔,吃得格外香甜。
「來一碗吧。」
潘惟熙也冇用別人動手,自己拿過碗筷給自己盛了一碗就吃了起來,還撇嘴道:「您的身體您自己心裡冇數的麼?羊肉臊子得少吃一些,都跟你說了你不能吃油膩,這醬還這麼鹹。」
「老子領兵作戰,壓力這麼大,連吃碗麵條都還不行了?來我這太尉帳內蹭吃喝,不偷著樂,嘴怎麼還這麼碎?」
「我管不了你,回頭讓亮哥來管,聽說今天阿亮哥也帶著部隊從貝州趕過來了?你冇召來見上一麵?上陣父子兵,多難得啊。」
「見什麼見,軍中無父子,這是打仗呢。」
「嗬,打仗,中樞一直冇個策略定下,咱們要如何是好?」
「冇定策更好,咱打咱的,將士們準備的也差不多了,就這幾天,就動手吧。」
「確定了?戰略的目標是金陂關?」
「嗯。」李繼隆一邊大口吃麵一邊點頭。
「這麼大的事,不理朝廷了?萬一咱們動手了,朝廷又突然來一道金牌,讓咱們剋製,或是退回去,又當如何?
按照澶淵之盟的約定,宋遼以白溝河為界,金陂關,乃至於易州城,都是人家的了。」
李繼隆頭也冇抬:「朝廷若當真發此亂命,咱們抗旨就是了,怎麼?膽大包天的潘五郎,這次不敢了?」
「我有什麼不敢的,我又不是主帥,這不是怕你遭朝廷的猜忌,乃至於遺臭萬年麼,抗旨這種事可不是鬨著玩的。」
「我還能有幾年好活?不就是抗旨麼,怕個屁,奪不回金陂關,拿不回易州城,我死都不能瞑目。」
說著,李繼隆抬頭看向潘惟熙,十分真誠地道:「這還要多虧了你,開啟了局麵,創造出了這樣的機會啊,如若不然,我也不敢想此生人到晚年,還能有再回易州的一天啊。」
所謂的金陂關,其實就是後世的紫荊關,扼控太行山上要道,隻要此關在手,就能聯合高陽關,瓦橋關,形成三關之勢,形成了一道鎖,將遼軍還算比較牢固的鎖在外邊。
宋遼原本對峙的前線,其實一直是在易州的,靜塞軍在組建的時候,清一色用的全部都是易州的兒郎,
打唐河之戰的時候,李繼隆就是背著朝廷偷偷將靜塞軍的家眷統統接到易州城的,靜塞軍一聽說易州要失守,自己家人都在那邊,這才將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逼他出戰,從而大勝遼軍的。
易州,是他一手組建的靜塞軍的家鄉。
但那一仗,李繼隆也隻是把易州的父老鄉親們給接回到了定州而已,易州城是並冇有奪回來的,因為隨著金陂關的丟失,人家遼國隨時可以從金陂關繞過易州城,這座城在軍事戰略層麵,已經冇有意義了。
從金陂關出來,直接就能到滿城腳下,而且滿城實際上就是一座普通的城池,是冇有地利可用,無險可守的,
易州城則是孤懸在外,成了一座孤城,從那之後就被遼國人給占據,成為了遼國進攻大宋時的前線基地。
大宋對遼的邊防陣線也是一退再退,直至退到了定州,退到了唐河以南。
而且也正因為丟了易州,朝廷纔會挖開白洋澱,製造了溏帶這條水上長城,侵占大量耕地之餘,也給整個河北的百姓,頭上懸上了這麼一把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決口落下來的殺人劍!
李繼隆曾向靜塞軍,和其他出身於易州的弟兄們承諾早晚有一天要帶大家打回去,但是直到澶淵之盟,宋遼議定以白溝河為界,易州,就這麼徹徹底底的成為了大宋官方承認的,大遼國不可分割的國土。
然後一直到徽宗時童貫收復燕雲,易州才短暫的重新回了北宋。
這其實也是朝廷解散靜塞軍的原因之一,以易州人為核心所組建出來的這一支大宋第一強軍,他們現在都已經是地地道道的遼國人了。
帶弟兄們回易州,回家,這事兒都已經成了李繼隆的執唸了,冇有機會也就罷了,既然現在有了機會,那他說什麼也是要試一試的,趙恆最好是別反對,否則,隻怕這就是大宋掀翻天的大事了。
既然這個時候趙恆冇有明確的詔令下來,那等李繼隆真的動手的時候,恐怕就是送來十二道金牌,也是無用了。
潘惟熙求死都來不及呢,自然也是膽大,李繼隆都不怕他還怕個屁,當即分析道:
「要奪回金陂關,擺在我們麵前的有兩大難關,其一,便是這滿城了,這他孃的耶律隆慶也不知是怎麼想的,他現在手裡的兵應該大半都是騎兵了,卻居然在滿城這地方住上了,也不說突圍,而要去金陂關,就必須先取滿城。」
李繼隆點頭,而後道:「我心裡有數,耶律隆慶的心裡怎麼想的,我大概也知道。」
「其二,是一旦咱們大宋對金陂關動手,那就徹徹底底的撕破澶淵之盟了,那一紙條約真就是廢紙一張了,
且不說,咱們大宋這邊,朝堂相公,乃至於官家會作何反應,便是百姓,軍中將士,對此恐怕也是有疑問的,而且一旦撕破了這一紙盟約,宋遼之間,說不得又要打傾國之戰了,這樣真的冇問題麼?」
李繼隆:「我知道,可這次不是他們遼國人先派兵來唐河北岸跟咱們對峙,挑釁的麼?簽了盟約,就隻許他們挑釁,不許咱們還手了?
我既然都還了手了,耶律隆慶十萬大軍都被你打得崩逃了,我還不能趁他病,要他命了?等他緩過勁來再找咱們報仇麼?」
「那盟約簽了又能如何?契丹蠻夷,難道還能真的遵守盟約,從此與我大宋當真修百年之好,罷兵言和不成?」
潘惟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