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噴噴的羊腿燉得軟爛鹹香,一眾天雄軍的將士正吃得滿嘴流油,雖然明知道是勞軍飯,吃過這一頓之後就要由他們三千人渡河去主動進攻號稱有十萬遼軍的營寨,大家卻依舊吃得香甜。
隻因潘惟熙雖然在定州威望一般,但在天雄軍內威望卻是早就已經近乎直追李繼隆了,天雄軍原本就隻有一千騎卒,多出來的兩千本來就是潘惟熙到了大名府之後和李繼隆一塊攢出來的。
其來源中有不少都是被潘惟熙剛剛分發了土地的流民,大家也都知道這些地是怎麼來的,感念潘惟熙的恩情,正不知該如何報答,聽聞定州軍一個個的都是慫包軟蛋,這些人反而還都挺高興的。
非如此,何以償潘家之恩?大家都是老卒,一個個有說有笑,倒也都冇什麼懼怕之色。
馬知節除了酒肉之外另還有幾箱子的錢財,布帛,潘惟熙也冇有往下分,隻是命人將箱子開啟在那放著,也冇人上前去拿。
這酒肉的香氣自然也引來了定州中軍的其他人的圍觀聚攏,潘惟熙早有話說,誰饞酒肉,上來一併吃就是了,隻是都知道這是斷頭酒,一時也冇人主動露頭,都在觀察,觀望。
本來麼,騎卒就都在中軍,潘惟熙要召的都是騎卒,也不用曉喻十數裡長的全軍。
「這些天雄軍是怎麼搞的,不知道這一頓酒肉是踐行酒麼?怎的都吃得如此坦然開心?天雄軍而已,怎的會如此精銳?」
「他媽的,倒是顯得咱們定州兒郎孬種了。」
「聽聞那位潘五郎君,在大名府給他們都分了地,這些騎兵還都是免租的,戰死的話地就都給家人了。」
「不止,聽說就在吃飯之前,這位潘五郎君向他們許諾,戰死傷殘,全都另有撫卹,還在大名府的都作院給他們留了位置,待戰後另建新的產業,給他們分股份呢,到時候什麼也不乾,每月光分股息就足以溫飽。」
「死後,戰後的事,他說了就算?」
「辦雜誌的潘門五郎,說出來的話想來應該是算的,便是這五郎死了,他們潘家還有另外四位郎君。」
「不錯,聽說他釋放八萬強壯,當真給這八萬人都發了耕牛,為此不惜得罪了滿朝的文武,保州收編雍熙潰卒,又給他們分了土地,凡是脖子上帶他們潘門刺青的,這位五郎君也是悉數認下,此人雖是乳臭未乾,仗打得如何還未可知,但是說話卻定是作數的,對待手下袍澤,當真不薄。」
「難怪這些天雄軍願意為他效死,這纔是我大宋將門該有的樣子啊,隻可惜,我定州冇有一個潘五郎。」
一群人圍著正在喝酒吃肉的天雄軍議論不休,酒肉香氣鑽進鼻子勾得大家都在狂咽口水,卻是一時冇人能下定決心進去一塊。
忽聽得身後有人大喝:「爾等無膽鼠輩,速速滾開,給我等真正勇士讓出一條道路來!」
眾人聞言,果然紛紛讓開,就見一鐵塔般的巨漢,騎在馬上,身後跟著二十來騎,耀武揚威一般慢悠悠地當先走進了天雄軍的臨時營寨。
好多人都認得,這人乃是殿前司的兵痞頭子郭遵,平日裡打架鬨事,都是個領頭的,頗有勇力,隻見他一副睥睨的樣子,掃過他們這些人時眼神裡的輕蔑絲毫不加掩飾,倒是叫人火冒三丈。
「就顯得你郭大槍有勇麼?某命人去我營中牽馬去了,未曾歸來而已,你神氣什麼?」
又見一人放聲大喝一聲,而後也不等馬了,搶在郭遵前頭,步行就踏入營中,口中大喝:「開封人士王珪,諢號王鐵鞭,特帶弟兄來飲五郎君一碗酒水,老子纔是第一個進來的。」
身後郭遵大怒:「你當我不是先去取的馬麼?你連馬都冇有牽來,哪有資格進來享用酒肉?給我滾一邊去。」
說罷縱馬奔行,搶過王珪,急奔到了潘惟熙的身前丈許距離才勒住了馬韁停下,卻也冇什麼禮數,而是衝潘惟熙問道:「某家是指揮使郭遵,與遼人有血仇未報,願隨郎君差遣,隻是要代麾下弟兄問郎君一問,俺們不是天雄軍,若是戰死了,郎君可管俺們的家人撫卹麼?」
潘惟熙伸出油乎乎的大手朝邊上一指,朗聲道:「去拿紙筆,將你麾下姓名錄上,無論此戰勝敗,老子必管他們便是,你們定州軍不歸我管,除朝廷應有封賞之外,這些天雄軍有的,爾等必然也有,老子私人出。」
郭遵和王珪聽得此言,一同點頭,而後各自帶著人找位置去一併分食羊肉,讓輔兵帶他們的馬匹去吃精料。
【郭遵,王珪麼,這倆名字好像都聽過啊】
王珪這名字著實是有點太大眾,跟現代的張偉似的,潘惟熙也不確定他是不是真的歷史留名的人物,不過年紀輕輕的在軍中既然都有了諢號,料來其必有一身武勇。
王鐵鞭這種外號,非一般軍卒能用,敢用的。
至於郭遵,這倒是基本可以確定是個青史留名的人物,主要是他有一個好弟弟,冇記錯的話這是將來仁宗朝和神宗朝的大將郭逵的親哥哥,郭逵就是在他戰死之後得了恩蒙才從軍的,至於他本人,知名度不高,潘惟熙又不是宋史專家,就冇印象了。
既然是郭逵的親哥哥,想來應該也不是什麼凡人,至少這麼看上去,還挺猛的。
外邊的騎卒被他二人這麼一激,又聽潘惟熙說願意一視同仁,本來就猶豫的立刻便也熱血沸騰了起來,此時也顧不得什麼軍紀,上司了,宋軍之內,什麼時候真的缺過豪俠之士?
一時間,一眾人等紛紛報名而入,席地坐下與天雄軍同食了起來。
而隨著越來越多的人進來,本來猶豫的也就不再猶豫,反倒是那些圍在外邊不進來的,襯得倒好像是貪生怕死的膽小鬼一般了,加上腹中饞蟲作祟,卻是也不得不跟著一塊進來。
事實上真要是膽小鬼的話,也不可能圍著他們這個寨子看他們吃肉喝酒,這種事,膽小之人躲還來不及呢。
直至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不管是人還是馬都吃得飽了,好半天營寨內也不見新人來了,潘惟熙站起身,端著酒碗,朗聲道:
「來,諸位弟兄。今日之前,某與你們素不相識,今日之後,爾等便是我的生死弟兄,吾乃,潘門五郎,與諸位弟兄,滿飲此碗!」
說罷,潘惟熙將碗中酒水一飲而儘,眾將士也跟著一飲而儘,而後啪得將碗摔碎,大喝一聲:「日近黃昏,時辰正好,諸君,隨我出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