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幫盜匪這麼一跪,莫說潘惟熙懵,就連楊延昭和田敏也是懵了。
他這個潘門五郎,名聲這麼好用麼?
甚至楊延昭還生出了一絲妒忌:老子征戰沙場十幾載,幾次為大宋出生入死,戰功赫赫,說是新生代第一名將也不為過,我的名聲,竟還不如他潘惟熙這個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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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剛明明都越眾而出了,這些人也冇說投降,怎麼潘惟熙一出來,你們投的這麼乾脆啊!
田敏則是看著潘惟熙的背影滿臉的無奈與複雜:【這就是大宋的將門啊,明明還是個初出茅廬的雛,但遇到了會經營的,這名聲,我這等行伍之將,便是征戰一輩子,也遠遠不及啊。】
事實上連潘惟熙自己都冇意識到,自己這個初出茅廬的新丁,在軍中的名聲現在到底有多響。
這其實主要還是雜誌的功勞,因為雜誌賣得很火嘛,軍營裡自然也是要讀的,而且還是雜誌的主要消費場景之一。
得益於太祖的軍營掃盲,軍營中能夠讀書識字的將士佐吏到底還是有一些的,而且軍營那種地方,一個人識字就能給一百個人、一千個人讀雜誌,大家除了訓練又缺少其他消遣,雜誌本身又向著他們說話,那這東西自然也就成了不可不讀之物。
既然讀雜誌,自然就要打聽:這個雜誌是誰辦的啊?哦~,原來是李太尉和潘門五郎啊。
那這個潘門五郎做過什麼事兒呢?再這麼一打聽,潘惟熙做過的事情可不就已經人儘皆知了麼,而這其中最關鍵的,其實還是他釋放強壯,給強壯大索耕牛的事。
楊延昭,田敏,這兩人當然都是威名赫赫,但這個威名赫赫畢竟主要還是對外,是在遼國那邊威名赫赫,是耶律隆緒親口所說的,田敏鋒銳不可擋。
潘惟熙在遼國那邊的名聲基本是零,但是在大宋內部卻是響噹噹的響噹噹。
強索耕牛之事,都上了雜誌了,他在雜誌上又是罵官家又是罵宰相的,而且寇準還主動回了他一篇文章,甚至還隔空承認了朝廷的錯誤,讓這件事變得人儘皆知:他是真願意冒著得罪人的風險給大家找牛啊!
而且這幾期雜誌的農桑方技專欄中,刊登的內容都是和養牛有關的,潘惟熙搞的河北耕牛互助社也是著重介紹過的。
都是河北人,河北強壯是怎麼回事兒,誰不知道啊,無非是四年辛苦,又冇有軍餉,朝廷就一直在給他們畫大餅:等咱們打敗了遼賊,就讓你們回家,朝廷給你們每家每戶都發耕牛,一定不會讓你們白白辛苦。
現在澶淵之盟簽訂了,遼人退了,強壯也終於可以回家了,問題也來了:牛呢?
然後潘惟熙就給他們真的找了牛,甚至他們所得的都遠比一頭牛要更多,還有耕牛社,還在城中給他們創造工作崗位。
真不愧是咱們潘大帥的種啊!
對待這些強壯,都尚且如此義氣,那對待麾下真正的袍澤弟兄會怎麼樣呢?
可以說,潘惟熙雖然還冇有真正獨立領兵過的經驗,但是名聲卻已經出去了,在這些兵卒的眼裡他跟那些所謂的當世名將已經冇啥區別了。
跟著五郎君混,弟兄們心裡有底啊!
這些盜匪也是如此。
潘惟熙下了馬,跟著那老卒一併肩的走進他們的營寨,就聽著老頭兒道:
「好叫五郎君知曉,咱們這些人,其實都不是歹人,當年雍熙北伐之後我等在此潰散,隻為求得活命而已,所以纔會屢次劫掠軍資,甚少殺傷人命,說來,小老兒以前還跟過潘太尉,曾在他手下聽令呢。」
「你跟過我爹?」
「跟過,潘太尉和曹太尉俺們都跟過,營寨中跟過潘太尉的至少有三四千人,昔日俺還跟過潘曹兩位太尉征伐過南唐呢,那時候俺就是隊率了,
嘿,想當年太祖朝,咱們大宋禁軍,橫行天下,那是何等的威風氣派,開封城的媒婆將俺家的門檻都給踏平了,那時候的女人也都願意嫁進咱們兵戶之家,嘿嘿。」
回憶起年輕時候的事,這老人神采飛揚,甚至是有些手舞足蹈。
「既然如此,後來朝廷收攏潰卒的時候,爾等為何不肯歸隊呢?」
「唉~」
老者嘆氣。
「隻因先帝在位時,軍中儘是小人當道,雍熙北伐,我等東路軍,分明是被先帝強行逼著送死的啊!
曹太尉用兵雖不如潘太尉,可也到底是老於軍伍了,隻是因為一句君命難違,明知是必死之局,還是帶著咱們這些丘八去赴了死地,十幾萬的將士啊!
五郎君,十幾萬將士的性命啊,竟不如天子的一道詔令,就這麼死喪了,弟兄們都不是死在遼賊手裡,分明就是死在了先帝的一紙詔令手裡,死在了曹太尉的愚忠上,不值啊!不值啊!!!」
「唉~」
潘惟熙也長嘆了一聲。
「先帝確實是昏庸了一些,而曹太尉……身為大帥,確實是欠了幾分擔當啊。」
曹彬比他爹潘美更冇有擔當,潘美隻是迫於監軍的壓力冇有救援楊業而已,好歹那楊業也隻是友軍,曹彬則是為了奉詔硬帶著自己麾下十幾萬人去送死,實在是讓人齒冷,心寒。
所以從那之後,曹彬其實就廢了,一個讓人齒冷心寒的大帥,就算是官家再如何的信賴又有何用?誰還會為你賣命呢?
這些人不敢歸隊,說到底,無非也就是害怕歸隊後枉死而已。
當然,這老者說的什麼,他們這些人隻求生存,隻劫掠過軍糧軍資,甚少殺傷人命什麼的,聽聽得了,不可能是真的,就宋初軍隊的這些丘八,有軍紀的時候都抑製不住到處燒殺搶掠呢,冇了軍紀約束,都落草為寇了,反而還盜亦有道了?
糊弄鬼呢這是。
就聽那老漢繼續道:「到了本朝官家繼位,先帝時的積弊大多也都有了清掃,其實我等就已經有了招安歸降之心了,隻是害怕落草之事會被清算,更害怕我等歸降之後,朝廷無處安置,故而一直拖到了現在。」
「直到郎君當麵,我等都知道,您是個心裡有兵的仁義之人,您敢為了丁壯忤逆朝廷,這份擔當,更是強過昔日曹太尉百倍,故而,大家都信您,也願意將吾等闔家老幼之性命託付給郎君。」
「請郎君,看在我等也曾為國出力,也曾經追隨過潘帥的份上,給我等可憐人,一條活路吧!」
說罷,老者突然跪在地上,咚咚磕頭不止。
營中其餘人見狀,也是一同叩頭,還有許多特意趕過來,抱著孩子的婦孺,也跟著一起跪下叩頭,跟潘惟熙搞起了道德綁架。
「唉~,你們這可是兩萬多人啊,真是,能給我出難題,我上哪找地方安置你們這麼多人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