芮王是個莽夫,這一點無需多言的,他其實已經完全記不得昨天發生了什麽,隻記得自己跟秦檜等大佬喝得五迷三道,送走了那些高官之後,他就迴了自己宴會廂。
依稀記得是閨女給自己帶了個姑爺迴去,但這玩意感覺飄飄忽忽的,記不真切了,但他又不敢問,生怕被媳婦女兒劈頭蓋臉的一頓罵,特別是大串兒,別看她臉圓圓的眼睛大大的,一看就軟軟的,可就這樣的罵起人來是最狠的……
而等到他再起來的時候,就聽說昨天在他們府邸的大堂之中爆發了一場驚天大戰,打得那叫一個精彩紛呈。
芮王起床的時候聽管家描述昨日的場景,那大腿都給他拍腫了,然後把羊蹄拎起來罵了一頓,怪他為什麽不把自己喊起來,他那一手開碑裂石的掌法可惜了沒有用武之地。
而在他瞭解到這場戰役的起因之後,心中倒是確定了昨日大串的確是給自己帶了個姑爺迴來,也就是因為姑爺護著大串才爆發的戰鬥。
“那不挺好麽,知道護著大串。”
早起洗臉的時候芮王還跟王妃說這個事呢,王妃卻說:“那孩子是個商賈,沒有功名又沒有門庭,烏林妲怎麽能跟這麽個人在一起呢。”
“你個敗家老孃們!你懂個屁!學那些個漢人的臭毛病,一個商賈,平頭老百姓,就因為有人說了大串兒兩句就去跟那些個貴公子動手,這得多大的膽子,你想大串好,就得叫她找個喜歡她的,不是找個閤家世的!我們現在什麽都不缺,你找那門當戶對的幹什麽玩意?孩子恨你一輩子就罷了,還弄得她下半輩子都不開心。”
好不容易逮著機會能把王妃罵一頓,芮王說完就出門去了皇城司,本來是想去看看昨日因為打架被抓的金國子弟,順帶看看自家那姑爺到底是個什麽成色。
這不,一過來就看到宋人的尚書在那作威作福。
想當年,完顏亨可也是跟著父親東征西討,打過嶽飛打過韓世忠,那時輸多贏少,對宋人多有敬重。可自從他們把嶽飛弄死,罷了韓世忠的軍權之後,完顏亨就沒把宋人當過人,那是一點麵子都沒給。
搬了張椅子坐在那,就這麽架著,看看這腦滿腸肥的廢物點心能把他這個上國的王爺怎麽樣。
“聽聞你們要辦我家姑爺。”
王爺翹起二郎腿,坐在清冷的寒風之中,眼珠子這麽一瞟:“我倒是要聽聽諸位想以何理由治罪啊?”
“爹!什麽姑爺不姑爺的!”雙刀紅柳跳了過來,臉色緋紅,也不知是羞惱還是冷風吹的:“你胡說什麽呢!”
“這沒你說話的份!”芮王眼睛一瞪,那將軍之氣倒也噴了出來:“老老實實守你的門去。”
紅柳還想爭論幾句,但卻被羊蹄拉開到了一邊:“在外頭給老爺們點麵子!你咋這不懂事呢。”
紅柳跺腳離開,氣鼓鼓的樣子倒像是個塞了一嘴鬆子兒的小鬆鼠,的確是有幾分可愛的。
而芮王那頭隻是微微裹緊了身上的狐裘大衣,那丹鳳眼朝司侯徐平身上一掃:“嗯?徐司侯,本王問你呢。”
司侯上前拱手笑道:“王爺稍安勿躁,無人說要懲治,隻是這鬥毆之事還是要查清一些,好給個公道。”
“好,你查。你好好查,本王倒是想看看你能查出個什麽因果來。”芮王說完便不再開口,坐在那裏閉目養神。
司侯臉上露出無奈的笑容,後退幾步走到那尚書麵前,壓低聲音道:“丁尚書,這事……”
那丁尚書這會兒也是手腳冰涼,若是別人都還好說,可偏偏是這個金國王爺坐在了這裏,那事情可就不好辦了,他也不說把自家子侄帶出來,就這麽幹靠著。
而他不開口,自己就沒法把那些宋國的青年給保出來,大家就得一起餓著……
就在這進退兩難的時候,外頭突然一聲通傳:“秦相爺到!”
丁尚書立刻挺直了腰桿,那芮王也微微睜開了眼。
過了一會兒,秦檜便走了進來,他中等身材、偏胖,臉上留著粗短鬍子,看麵相卻是個中肯憨厚之人,一眼看上去並非大奸大惡之輩,甚至頗有些天庭飽滿地閣方圓的人中龍鳳之姿。
“王爺啊王爺!”
他走了進來老遠就拱手大笑道:“你看看這事弄的,不過是些小輩打鬧,怎的就驚動了王爺大駕。”
丁尚書見到秦檜,連忙躬身行禮:“秦相公……”
那秦檜隻是冷冷瞥他一眼,微不可查的冷哼一聲,然後便沒有再多的動作,隻是徑直迎上了芮王,來到他麵前之後,竟是連笑容都諂媚了三分。
“王爺,這天寒地凍的,您是何苦呢。”
“哎……”芮王長歎一聲:“天底下這當父母的,誰能不牽掛自家兒郎,自打我那姑爺被抓進來之後,家中那個不成器的閨女那便是茶不思飯不想,夜不能寐寢不能安呐,老夫是看在眼裏疼在心裏。秦相公,老夫就問你這一句,不論金國宋國,辱自家妻子父母者,可不可打殺?”
“可殺可殺,那自然是可殺。”
“昨日宴席之上,有人辱我家門,我那姑爺挺身而出,護我門楣,有錯沒錯?”芮王揚起下巴看著秦檜:“好!貴國說有待查證。查,都可以查,所謂國有國法,家有家規,自然明察秋毫是好事,但老夫還望秦相公能秉公執法,莫要叫老夫寒了這親善之心。”
“是是是……”秦檜這一手遮天的人物,在芮王麵前乖巧地如同是沒開竅的嫩雛兒一般:“王爺教訓的是,我這便親自督辦此事。”
“好,既有秦相公這話,老夫也就放心了。”
他說完之後便起身道:“烏林,夯得!我們走!”
紅柳與羊蹄兄妹二人對視一眼,帶著人乖乖地跟在王爺身後走了出去,而這一出門紅柳就不滿地對父親說道:“我們就這麽走了?”
“你急什麽嘛!”芮王翻了個白眼:“不走在那他們怎麽操辦!你真是為了漢子不管不顧了,腦子呢!叫你哥哥吃了?”
“唉?”羊蹄指著自己:“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