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子榜。”
林舟靠在鋪子門框上,嘴裏嘖了一聲。他都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上這份榜單,關鍵上頭還寫的言之鑿鑿,連他的身份背景都給編了一套出來。
不會寫詞不會作詩,但博聞廣識,精通天下,大有行萬裏路之姿。
甚至連夜還整出了個小冊子,上頭排名第九就是他了,至於為什麽不是第十而是第九,主要是因為第九和第十都不咋出現,但第十是饒州刺史的兒子,所以第十保留,林舟頂替了第九的位置。
“圖個啥。”
他拿著那個冊子嘿嘿的樂,裏頭居然還有他的畫像,以及生平履曆。
曹文達靠在旁邊,手上端著一碗林舟煮的麵,仍是那一副笑麵虎的模樣:“弟弟,可知是為何啊?”
“不道啊,我這種人,在他們眼中不過就是個路邊把戲人,他們何苦給我架起來呢。”
“因為完顏郡主,你小子是不是與那郡主舉止親昵了?”
“什麽就親昵了,哥哥可別給我胡說八道。”林舟放下冊子:“她花錢雇我過去,我收了錢給人辦事,這哪能叫親昵。那這麽說,我與曹哥哥豈不是如膠似漆。”
“呸呸呸……你那口無遮攔的破嘴。”
曹文達也是哭笑不得的打斷了他,然後咳嗽了一聲說道:“老弟啊,事情可不是你想的那般容易。今日芮王妃過壽,完顏郡主的婚事定然是要被重提一番,這次過去的都是達官貴人,這人選自然也是要從達官貴人的子嗣中選出,人家是完顏宗弼的嫡孫女,總不能選個庶出的子嗣把事辦了吧?”
“哦?”林舟眼珠子一轉:“可這跟我有什麽關係?她總不能嫁我吧,我是個什麽東西啊。”
“那幫人精明著呢,他們可不管完顏郡主嫁誰,反正隻要不嫁給他們家的人便好。”曹文達拍了拍林舟的肩膀:“莫要說哥哥不提醒你,這個事你肯定要糟。”
“我他媽……”林舟當場就笑了:“我怎麽了就要糟啊。”
曹文達哈哈一笑,走入鋪子中將麵碗放在台上朝等在旁邊的鷹哥揮了揮手,趕她下去洗碗,然後迴頭對林舟道:“完顏郡主與市井商賈無媒苟合,那他們隻需要把你做掉便是,到時死無對證,總不能喊個穩婆過來當著天下人的麵把人家郡主兩腿扒拉開看看是否完璧吧。”
他說得倒是下流:“再說了,即便真的扒拉開了,人家完顏郡主自幼騎射,說是馬鞍頂破的、劈叉撕破的、拳腳練破的,又能如何?”
“曹大哥,下流了嗷。”
“哎呀,你我都是男人,那點事兒誰能不知道呢。”曹文達倒是滿不在乎的說道:“到時她該嫁還是要嫁,宋金親善嘛。但將你頂上去了,那事情可就不同了,你一個海外才子,名聲顯赫,即便是完顏家想弄你,那些個公子家也是要保住你的。你不需要做點什麽,隻需要安安穩穩的活著,這親善之親就走不下去。”
“為什麽?”
“要臉。”曹文達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拍了拍自己的臉:“有頭有臉的人家,若是旁人不知那還好,若是明知道那郡主是個破鞋還硬著頭皮娶迴家,那在外人眼裏成了什麽?趨炎附勢攀高枝。再說了,若是幾年前,這郡主也等不到你出來頂這個包,早有人趨之若鶩,這不是完顏宗弼快到頭了麽,那些人哪個不是心思靈敏的,誰願意趟這個爛泥潭。”
這麽一說林舟大概就明白了,可是他完全不知道怎麽辦,雖說他其實也不太在乎,反正自己不過是個出公差的,被人造黃謠也影響不到他的正常生活。
但這似乎對大串兒妹妹有點不太公平,但轉念一想,這幫上層人就是這樣,為了點這逼事折騰來折騰去,真也是不嫌麻煩。
“那我現在怎麽辦?”
“怎麽辦?受著唄。若你真能當郡主的入幕之賓也不是不行,關鍵是人家家裏可不一定樂意見你,完顏宗弼可是完顏阿骨打四子,正經是皇族。你是什麽東西?”曹文達翻了個白眼笑了起來:“老弟,別怪哥哥說話難聽,你一個海外流子,一沒家勢二無功名,你就是才華通天人家也不稀罕看你一眼,更何況你那三腳貓的能耐……”
“曹哥哥你看不起人唄。”
“那你即興來一段蝶戀花唄。”
“艸……”
“好了,不與你多說了,你心中有數就好,莫要吃了人家的圈套。當這個臨安才子,要當便當吧,問題也不大。過兩年等完顏宗弼一死,你想當也當不上了。”
林舟聽完他的話,剛要開口問點事,突然曹文達開口道:“你不說要挑幾個婢女麽?怎的還沒選來?不會真等我吧?你手上可是有三萬貫呢,算是富家翁了,犯不上這般扣扣搜搜。”
“這不是找不到好看的麽。”林舟歎氣道:“我找了一圈,都是些歪瓜裂棗。”
“你去青樓看看,若是有好的,贖一個出來便是,隻要不是花魁那就是一兩百貫的事,像櫻歌兒這般的也就這個價了。太好看的你也吃不住。”
“行……我有空去看看。”
曹文達擺了擺手:“走了,這幾日臨安城裏到處都是那妖星降世的訊息,主家有些煩躁了,我得盯一下去,你好自為之。”
“明白。”
送走曹文達,林舟看著手中的才子名錄,嗤笑一聲給扔到了一邊去,然後來到櫃台裏頭清點起這些日子買到的東西來。
他現在有了些錢,滿腦子都是在想怎麽安頓小娥那些孩子,因為他不能賭一直不會有人發現他們,更不能賭皇城司裏不會出現叛徒,所以盡快把他們轉移走纔是最穩妥的路線。
隻是現在他現在自己都被困在這裏臨安城裏動彈不得,完全沒有什麽更好的辦法去處理他們的問題。
臨近中午時,林舟走到門口將牌子翻轉過來,掛上了午休後便關上了門,這也是他跟橙兒之間的暗號,隻要看到午休時,就等於是他在呼喚徐承了。
果不其然,牌子掛上之後不到一刻鍾,徐承就悄無聲息地進入到了他的房間裏頭。
“你可以嘛,聽聞跟金國公主勾勾搭搭上了?”
“你擱這給我放屁唄。”林舟有些懶得解釋,直接開門見山地問道:“小娥那邊情況怎麽樣?”
“不太好,最近風聲緊。秦檜調了禁軍那邊的人協同查辦妖星傳聞,戶部裏頭更是風聲鶴唳,主要是去年秋汛時長江沿岸多處遭災,臨安城多有揚州災民湧入,現在戶籍路引查得極嚴。”徐承歎氣道:“你若是貿然把小娥弄來,到時定會引起曹文達的注意。被他盯上可就完了。”
“那人是真的惡心。”林舟叉著腰在屋裏來迴走動:“你爹那有什麽話要跟我說的麽?”
“父親那也是焦頭爛額,當下秦黨勢大,叫人無可奈何。你暫且還是如此吧,不過你在南城施藥的事已經傳出來了,現在已經有人知道那小神仙就是你了。”
“啥?”林舟一愣:“這咋傳出來的嘛。”
“你又沒遮臉!南城的人又不是死的,一來二去不就傳出去了?”
“哎呀……”林舟坐在椅子上長歎一聲:“這咋辦呐,我這邊剛上名人榜,那邊就開始把我小神仙的名號整出去了,這想低調可是咋整。”
“低調不得了,所以你還是要步步小心,父親的意思是想讓我把小娥那一眾孤兒遷出臨安之地,去隔壁鄉下先安置。”
“也好……”
林舟無奈點了點頭,而橙兒卻默默的伸出手來。
“作甚?”
“給錢!”徐承根本就不藏著掖著:“一百多個人,吃穿用度,不要錢啊?”
“我給啊?”
“不然呢?我給啊?我一個月本俸加職錢才五十貫!我又沒有職田和賞賜。”
林舟歎了口氣,走上前從盒子裏拿出自己剩下的一萬五千貫交子:“拿去拿去……我這也沒多少了。”
“說起來,小娥家以前可有錢了,嶽帥一年的俸祿就有七萬多貫呢。現在讓她過那個苦日子……”
林舟又摸出兩千貫的交子:“這個單獨給小娥!”
“嘖,還是你會心疼人,我晚些跟小娥講,就說你現在在騙別的女人的錢養她。”
“你賤不賤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