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人生多無奈
林舟倒不是什麽多愁善感的人,而且他運氣也不錯,自從來到這巍巍大宋便一直在上城區周圍溜達,沒怎麽接觸過下城區的世界。
紙醉金迷見得多,如此荒唐的事情倒也見過,不過大部分都是匆匆一撇,從未曾如此身臨其境。
他走到櫃台上,見上頭還有之前人家孩子留下的撥浪鼓,他隻能是無端長歎一聲。
“荒唐啊,橙兒,荒唐!”
徐承坐在那隻是一言不發,拿起桌上之前客人喝剩下的半壺酒對著嘴便飲了起來,看起來他也知其荒唐。
“世道便是如此。”
這時司侯的聲音傳了過來,他麵色冷峻:“你不與其同行,便是其眼中釘肉中刺,鵬舉去後,秦會之鏟除異己一家獨大,我等居於人下便是如此。小先生,你說他連鵬舉都可莫須有,他可不可以將我也莫須有?”
“艸……”林舟暗罵一聲,然後便也坐了下來。
不過他沒有放狠話舉大旗,他知道自己這種小卡拉米狗屁都不算,哪怕說再狠的話也隻是讓人覺得可愛罷了。
“小先生,所以勞煩你將信傳過去一下,我在信中已經說明一切。而此處,便是小先生今後落腳之處,哪怕旁人說起,我也便可以說你是我遠房的表侄,也算是占了一些同鄉之誼,旁人也不會多查。”
司侯眼睛撇向徐承:“橙兒,有些出息,莫要在那唉聲歎氣。”
“父親……”
“好了!”司侯抬起手來:“莫要多言語,大丈夫豈能如此!”
接著他走到林舟身邊:“小先生,不知你幾時候準備動身迴返?”
“我……”林舟差一點就說自己技能在cd了,但突然一下腦子裏靈光一閃,頓時想到這司侯的可怕之處,雖然至今為止他看著都像是同夥,但林舟決定還是不能輕信這人。
“我打算先迴去看看小娥他們,安頓好他們我就迴去。”
“好,剛好我也讓人騰出手來將這裏打造一番。橙兒,你隨小先生出城吧,記住好生保護。”
“得令!”
臨行前林舟朝司侯拱了拱手。
“稍等,小先生。再來時,莫要帶那些精鋼、神藥了,帶些吃穿用度之物,如今也有些人注意到你了,若是再不加演示,恐怕我也遮不住你,到時免不得就是一番麻煩。”
“明白了。”
司侯擺擺手,讓他二人離開。
走在街上的時候,林舟好奇的問道:“橙兒,你說那掌櫃一家會是如何?”
“會流落到南城之中,他有些手藝也有釀酒的幡兒,應當餓不死。”徐承側過頭看向他:“你不能去補償他。”
“我去都不行?”
“對,不成。”徐承搖頭道:“皇城司司侯,每做一件事都會有人告知他人,我父親位居四品,籠絡一個番商牟利,不會有人多說什麽,充其量不過就是調侃他一句唯利是圖,但若是你去幫助那一家人,便是壞了規矩。因你不是江湖豪俠,你是皇城司司侯的人,是他名義上的‘表侄’,你的一舉一動都與司侯息息相關,你可以為非作歹,你可以欺男霸女,那都是理所當然,但若是你行善積德……”
徐承冷笑一聲,沒有再往下說,而林舟雖然沒有啥這方麵的經驗,但卻也是聽出了其中的門道:“孃的,我做好事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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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身惡瘡之人最是見不得通透玲瓏之體。”
“艸你媽的……”林舟這短短兩天罵孃的次數比以前一整年都多,他真覺得這是離譜中的離譜。
這世道也是人能活的?當年覺得水滸傳有些誇張,現在一看他孃的這不妥妥紀實文學麽……
難怪人家那叫名著呢,原來真的會有人因為他人幹好事而去禍害行善之人……
一路上林舟越想越氣,越想也毛躁,最後還是橙兒一句話讓他徹底冷靜了下來:“城外的孩子你還想不想護著了,我與你說一句,若是嶽二小姐落在了秦檜的手中,十六歲的少女會遭如何的對待,你心中大抵是有計較,不過我再提醒你一句,把你的計較可以往上再提一提。”
“走,吃肉去。”林舟拍了拍徐承的後背:“不提了。”
返迴到城外荒村,孩子們見林舟迴來了自是高興的很,小娥自然也是衝出來迎接,不過當她看到身後穿著一身狗皮的徐承時,卻是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幾步。
“小娥,是我。”徐承呼喚了一聲。
小娥愣了片刻,然後才反應了過來,她瞪大眼睛難以置信的說道:“延……延年哥哥!”
林舟愣了片刻:“你們認識?”
“我們自幼一起長大,延年哥哥與我二哥嶽發祥是同窗……”小娥躲在林舟身後,雙手緊緊攥著林舟的衣角:“延年哥哥……你怎的也穿上了這身狗皮。”
徐承側過頭無奈一笑:“老賊知道父親與嶽帥交好,但當年父親救駕有功,他不好下手,於是便讓父親當了皇城司的司侯。是要用這身狗皮叫他與嶽家的擁躉一刀兩斷。”
小娥聽完眼中已是淚水盈盈,但這幾年的流浪生活讓她比當年強韌許多,雖麵前是熟人,但隻要是穿上這身狗皮的人,她都覺得不可信,唯獨麵前的林舟纔是她唯一的依靠。
“行了,小娥,別難過了。”林舟一隻手搭在小娥的肩膀上:“咱們燉肉吃去。”
“嗯!”
徐承看到他與小娥的親昵,抬起手唉了一聲,林舟迴頭:“作甚?”
“沒事……”
迴到破屋之內,用林舟帶來的爐子和煤炭燉上肉,三人圍坐在爐旁,林舟將自己這兩日的見聞都細細的講給了小娥聽。
“你說,這世道哪有這樣的。”
小娥聞言歎氣道:“這還算好的,我眼看過有那孤兒寡母被拖出宅子生生凍死在街頭的,隻是因為有人看上了她們家的兩畝薄田。林哥哥……認了吧,這就是這般,人命不如狗命貴。”
徐承也許是對狗字有點應激,本來是抱著膝蓋在那發呆等肉吃的,聽到狗字他就支棱了起來:“狗……哪裏有狗?”
“狗在等肉呢。”
徐承翻起白眼瞪了他一眼,然後繼續抱著膝蓋開始發呆。而林舟則繼續說道:“小娥,最晚明天我就要迴去一趟,可能要一兩天,你照顧好自己。”
“嗯!”
“有什麽想吃的沒有?”
小娥想了想,在身上摸索了一番,摸出了一張不捨得扔的大白兔奶糖的包裝紙:“林哥哥……我想吃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