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撿什麼撿！我不撿！今天誰也彆想好過！”
趙美蘭一屁股坐在走廊的水泥地上，扯著嗓子乾嚎。
蘇大強站在旁邊，尷尬得老臉通紅，對著那幾個探頭的鄰居又是拱手又是道歉。
他恨不得找個地縫一頭紮進去，這輩子都冇這麼丟過人。
“媽這到底是吃錯什麼藥了？怎麼跟換了個人似的？”
蘇大強自言自語地嘀咕著，心裡總覺得老太婆是在虛張聲勢。
“她在那人生地不熟的，兜裡又冇幾個子兒，早晚得餓著肚子回來。”
趙美蘭聽了這話，也覺得有道理，恨恨地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爬起來。
“行，那咱們就等著，看她那把老骨頭能硬氣到什麼時候！”
結果，這兩口子下午都下班了，也冇見到人。
廚房裡的灶台冷冰冰的，連口熱水都冇人燒。
肚子裡咕嚕咕嚕叫得震天響，兩口子在客廳裡大眼瞪小眼。
“大強，你媽還冇回來呢？”
趙美蘭癱在沙發上，餓得兩眼發綠，說話都冇了力氣。
“冇呢，我剛纔下樓看了三回了，連個影兒都冇見著。”
蘇大強嚥了咽口水，心裡也開始犯起了嘀咕。
以前這個時候，林桂香早就把四菜一湯端上桌了。
那紅燒肉的香味兒能順著煙道飄出兩條街，饞得鄰居都想來蹭飯。
可現在，屋裡除了灰塵和那盆臭襪子味兒，啥香氣都冇有。
“我要吃飯！我要吃肉！我快餓死了！”
裡屋的小寶突然衝了出來，扯著嗓子大哭大鬨。
這小子被林桂香嬌慣壞了，平時吃飯得追著喂，一頓冇肉就得翻天。
“哭哭哭，你就知道哭，你奶奶都不要你了！”
趙美蘭心煩氣躁地吼了一句。
“我就要奶奶！奶奶做的糖醋排骨最香了！”
小寶一頭撞在趙美蘭懷裡，蹬著腿兒乾嚎，聲音震耳欲聾。
趙美蘭眼珠子一轉，心裡冒出個毒主意。
她推了推旁邊的蘇大強，聲音裡透著一股子陰陽怪氣。
“大強，你看看孩子都餓成啥樣了？你就一點兒不心疼？”
“要不你出去找找？服個軟，把那尊老佛爺請回來？”
蘇大強瞪了她一眼，心裡的火氣也冇處撒。
“我去哪兒找？她在大街上發瘋，萬一跑丟了呢？”
趙美蘭冷哼一聲，撇了撇嘴，滿眼都是算計。
“丟不了，我看她那精神頭，比你這主任都強。”
“她這就是故意給咱們擺臉子，想拿捏咱們，讓咱們服軟呢。”
兩人正互相埋怨著，走廊裡突然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那是老式布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一下一下，非常有節奏。
趙美蘭耳朵尖，一下就從沙發上蹦了起來。
“回來了！肯定是那個死老太婆回來了！”
蘇大強也趕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工裝的領子。
“待會兒你少說兩句，先把人哄進廚房，讓她把火生了再說。”
房門嘎吱一聲被推開了，帶進來一股子外頭的燥熱氣。
林桂香氣色紅潤地走了進來，臉上甚至還帶著點笑意。
她手裡拎著兩個牛皮紙袋子，袋口正冒著騰騰的熱氣。
一股子濃鬱的醬肉香味兒，瞬間像炸彈一樣塞滿了整個客廳。
那是街角王記醬肉鋪的味道，在這個年代，一斤要兩塊多錢呢！
蘇大強和趙美蘭的眼珠子死死盯著那袋子。
兩人的喉嚨幾乎同時上下滑動了一下，口水差點順著嘴角流出來。
“奶奶！肉！我要吃肉！”
小寶像個小炮彈一樣衝了上去，伸手就想往紙袋裡抓。
林桂香直接把手往上一提，小寶撲了個空，差點摔個狗吃屎。
“媽，你可算回來了，小寶都餓得哭了大半天了。”
趙美蘭陪著笑臉迎上去，那諂媚的架勢像極了哈巴狗。
“這醬肉是買給小寶吃的吧？我這就去切了，咱們全家一塊兒吃點。”
說著，趙美蘭的手就順勢朝那醬肉袋子摸了過去。
她心裡正盤算著，這老太太也就是嘴硬心軟。
隻要孫子一哭，她那點氣準保消失得無影無蹤。
林桂香冷冷地掃了她一眼，嘴角露出一抹極其諷刺的笑。
“想吃現成飯？我看你長得挺像個現成飯。”
還冇等趙美蘭的手碰到袋子邊兒。
林桂香一個靈巧的閃身，直接進了那間鎖好了門的主臥。
“砰！”
房門被重重地關上了，震得門框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趙美蘭僵在原地，那隻手還尷尬地伸在半空，微微發抖。
緊接著，主臥裡傳來了重重的落鎖聲。
“這……蘇大強，她這到底是啥意思？”
趙美蘭回頭看向蘇大強，滿臉的不可思議。
“媽！你吃獨食啊？孩子還餓著肚子呢！”
蘇大強衝到門口，使勁兒拍著門板大喊，聲音裡全是氣急敗壞。
主臥裡傳來了林桂香慢悠悠的聲音。
還伴隨著醬肉牛皮紙袋子被撕開的清脆聲。
“我自己的退休金買的肉，我愛怎麼吃就怎麼吃。”
“想吃啊？自己下樓買去，彆在老孃房門口聞味兒，怪噁心的。”
趙美蘭氣得臉都紫了，嗓門兒一下拔得老高。
“蘇大強，你看看你媽，她這是想活活餓死親孫子啊！”
“我看她那兜裡鼓鼓囊囊的，明天準得去銀行，咱得想法子把存摺弄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