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熱的結束比薑歲歲想像中的要早。
原本這場極熱天災將會持續兩個月，沒想到一個多月便戛然而止。
兩人在陽台上站了許久。
看著雨水不停地從鉛灰色天空墜落，絲毫沒有停歇的跡象。
持續已久的高溫，也在這場看似連綿無盡的雨中漸漸褪去。
薑歲歲簡單洗漱完回到客廳，沈如風正坐在沙發上檢視手機，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舅舅，你在看什麼呢？”薑歲歲問道。
“看訊息。”沈如風朝她晃了晃手機，“不止我們這邊下雨了，現在全國各地都在下雨，看來極熱是真的結束了。”
他頓了頓，猛然意識到了什麼，連忙問道：“歲歲，這場雨……什麼時候會停下？”
薑歲歲垂眸，仔細回憶起了夢中的經歷。
她在夢中艱難地度過了極熱天災，隨後迎來的便是沒有停歇的颱風暴雨。
暴雨帶來了洪澇……
“這場雨不會停的。”薑歲歲說，聲音很輕。
從今天開始，雨會連綿不絕地一直下，直到……洪澇天災結束。
也正是這場雨，開啟了真正的人間煉獄，所有秩序將徹底崩盤。
沈如風嘆了口氣，表情略顯沉重。
不過想到他們已經囤積了遠超所需的物資，內心的不安漸漸消退。
“舅舅你別擔心，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了。”
薑歲歲覺察沈如風表情不對，安撫道。
沈如風輕輕點頭，“也是。”
兩人聽著外頭的雨聲，沉默了片刻。
“那我們是不是也該準備搬走了？”沈如風說道。
薑歲歲早已把自己所有的計劃都告訴了他。
501隻是他們目前暫住的房子，極熱天災結束後，將會搬到薑歲歲花費重金打造的安全屋裏。
“嗯，看看這幾天什麼時候有空，我們就搬過去吧。”
薑歲歲有空間，搬家對她而言再輕鬆不過，把所有東西都收進空間裏就行了，不需要來回折騰，想什麼時候走就能什麼時候走。
“那這幾天再觀察觀察吧。”沈如風說道。
現在樓裡還有人盯著他們家，貿然出去可能會有危險。
沈如風決定再觀察一陣子。
薑歲歲：“好。”
這場突如其來的雨讓不少人都看到了希望。
許多人都覺得極熱天災結束了，生活很快就會恢復如常。
在無數人們的期待中，雨持續了三天。
這三天裏，原本灼熱的溫度也漸漸恢復正常。
第四天，已經有不少人開始試探性地外出活動了。
而第四天的晚上，雨勢明顯變大，外頭颳起了嗚嗚作響的狂風。
外頭的風暴沒有影響到薑歲歲和沈如風，兩人今晚準備吃火鍋。
電磁爐擺在收拾乾淨的茶幾上，番茄鍋底“咕嘟咕嘟”地翻滾著，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肥牛卷、毛肚、蝦滑、各式蔬菜擺滿了旁邊的小推車。
屋外冷雨連綿，屋內卻是燈火溫暖，香氣繚繞。
兩人圍坐在茶幾旁，在蒸騰的熱氣中涮著肉片，偶爾碰一下冰鎮的飲料杯，發出清脆的響聲。
“爽！好久沒有吃火鍋了！”沈如風興奮道。
也就是有歲歲，他才能在末世過上這麼神仙般的日子。
如果不是歲歲的空間，他上哪去吃這麼新鮮的食材。
估計隻能啃乾麵包了。
薑歲歲小口喝著番茄湯，幸福地眯起了眼。
這種暴風天氣窩在家裏簡直就是享受。
吃飽喝足後，沈如風主動收拾。
收好的垃圾被薑歲歲收入空間。空間還有個好處就是能夠自動處理垃圾。
不然這麼多天的垃圾堆在家裏……薑歲歲都不敢想像在高溫的發酵下，味道有多麼酸爽。
吃飽喝足，兩人在沙發上休息。
沈如風繼續檢視手機。
A市的網路頗為堅挺，現在還沒有任何問題。
災難持續了這麼長時間，仍有一部分人能正常上網。
沈如風現在瞭解外邊的情況，大多是通過手機。
發條帖子，時不時就會有“熱心網友”替他解答，來自天南地北的人都在同步彙報自己所在地的情況。
薑歲歲則是坐在沈如風對麵的沙發上，檢視薑家別墅的監控情況。
這陣子她有事沒事就會看一眼，時刻關注薑家的動向。
薑家人現在過的還不錯。
薑耀祖帶回來的女朋友雖然是個麻煩，但雙方都很能“忍”，還沒鬧到撕破臉皮的程度，導致薑歲歲想看戲都沒什麼機會。
看到監控裡薑家空空蕩蕩的客廳，薑歲歲百無聊賴地退出，隨後給宋棲年和祁厲發了訊息。
這段時間，薑歲歲一直有和兩人保持聯絡。
宋棲年那邊省著用電，聊的並不多，每天定時定點互相問候一下近況，便再沒有其他了。
祁厲家裏倒是有發電機，也不缺電使用，但他實在不會聊天。
薑歲歲主動開了個頭，聊了不過三五句便喪失了繼續聊下去的慾望。
有種在和木頭對話的痛苦。
傅望京偶爾聯絡，他比較忙，經常失蹤。
薑歲歲發現，想靠聊天來刷好感度，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很快也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想要快速刷好感，還是得麵對麵啊。
可現在情況特殊，她也不方便找人。
唉……薑歲歲心裏嘆氣。
“歲歲，你看這個。”
薑歲歲正煩惱時，沈如風突然將自己的手機遞了過來。
“什麼東西？”薑歲歲探頭一看。
沈如風點開一張圖片：“我認識的一個網友，說他家那邊已經被淹了。”
照片上，渾濁的黃水淹沒了一樓房間大半，隻露出窗戶的上半部分，幾件傢具漂浮在水麵上，景象淒涼。
薑歲歲倒吸一口涼氣：“這麼快！他是在哪裏的？”
“咱們隔壁市的。他家地勢比較低，這幾天一直在下雨，所以淹得很快。”
薑歲歲盯著照片看了許久。
沈如風忽然道：“是不是很快就要輪到我們A市了？”
薑歲歲表情複雜地點了點頭。
雖然不想承認，但A市遲早也會被淹沒。
雨還會下，被淹是遲早的事情。
到時候，整座城市有一半的地方都會沒入水中，隻有居住在超高層的人們才能得以倖存。
一週後。
雨還在下。
原本因為下雨而感到興奮的人們，在一連下了整整一週的雨後，也覺察出了不對勁。
和極熱時陽光刺眼不同，現在外麵陰雨綿綿，每天狂風大作。
大風吹得樹木嘩嘩作響，風力甚至有越來越大的趨勢。
在某天電閃雷鳴，天邊閃爍的雷光把大地照得亮如白晝時，薑歲歲嗅到了危險的味道。
颱風要來了。
外頭難得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持續了整整一週的雨，終於停了，可天氣仍舊暗沉壓抑。
薑歲歲聽到有不少人在樓下感嘆雨終於停了。
一連下了七天的雨，任誰都吃不消。
不過也多虧了這場雨，眾人不用再為水源發愁。
颱風，在夜晚降臨。
颱風抵達時，薑歲歲已經睡著了。
她今天睡得早，吃過晚飯後便爬上床。
多虧了降雨，氣溫恢復了正常，甚至帶著一絲冷意，薑歲歲不用再為高溫而困擾，睡得特別香。
半夜的時候，她感覺到了窗戶在瘋狂震動。
薑歲歲猛地從床上驚醒，發現自己的窗戶不知何時被風給震開了！
裹挾著冰冷雨珠的狂風灌入房間，將窗戶兩側的簾子吹得獵獵作響。
她連忙從床上起來，想要去關窗。
外頭仍舊電閃雷鳴，一道紫色的閃電撕裂天幕，幾秒後，天空亮如白晝。
短暫的光明映照出外麵一片狼藉的世界。
風特別大，從窗戶灌進來的強風把薑歲歲的頭髮吹得淩亂飛舞。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將窗戶重新拉上、鎖緊。
薑歲歲眯著眼，透過水痕蜿蜒的玻璃打量下方的景象。
外麵已是一片末日般的恐怖場景。
陰沉紫色的天空，雷聲大作，粗碩的閃電幾乎要撕裂天幕。
樹木被狂風吹得幾乎彎折到地麵，枝葉瘋狂搖擺，彷彿下一秒就要斷裂。
巨大的廣告牌已然被吹起，迎風飄在空中。
這種時候，誰敢出現在外麵，和找死沒什麼區別。
更讓薑歲歲心驚的是，她發現自家陽台防盜網的邊緣，竟然被風掀開了一角！
也不知道能支撐多久。
薑歲歲盯著外頭的風暴看了好一會兒，確認暫時不會影響到自己，纔回到了床上。
將自己重新裹進溫暖的被子裏，這一刻，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和滿足。
但這颱風還隻是開始，接下來隻會更嚴重。
不知道她讓人專門加固過的安全屋窗戶，能不能抵禦住這樣的極端天氣。
薑歲歲在迷迷糊糊中再次睡去，直到被一陣密集的“劈裡啪啦”聲吵醒。
玻璃接連碎裂的脆響，如同鞭炮般在樓宇間炸開。
薑歲歲猛地從床上彈起，來到窗戶邊檢查，發現自己的玻璃暫時完好無損，鬆了口氣。
但她注意到，樓對麵有不少人家的窗戶玻璃都已經碎裂了，窗簾被狂風卷出窗外，瘋狂舞動。
空調外機在風雨中搖搖欲墜，感覺下一秒就要被吹落砸下。
薑歲歲倒吸一口涼氣。
這場颱風比她想像中的要恐怖得多。
夢裏的她在颱風來臨的前一天晚上餓暈了過去，第二天醒來時颱風已經過境，隻剩下滿地的狼藉。
緊接著，便是無盡的暴雨。
此刻親眼目睹這狂暴的自然之力，讓她感到一陣心悸。
薑歲歲獃獃看著窗外，那點睏意早已消散無蹤。
來到客廳，她熱了杯溫牛奶，隨後默默觀察外頭的情況。
沈如風的房門不知何時開啟了，他大概也是被颱風吵醒，來到了薑歲歲身邊坐下。
“怎麼不睡了？”沈如風問。
“動靜太大了。”薑歲歲說道，又問，“想吃點什麼嗎？”
沈如風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有沒有水果？隨便吃點水果吧。”
薑歲歲從空間裏拿出了一個切好的果盤遞給他。
沈如風一愣，隨後笑著接過：“你跟哆啦A夢似的。”
兩人就這樣，捧著果盤，盯著外頭的狂風暴雨發獃。
很快，薑歲歲便發現窗戶的縫隙處有雨水滲了進來。
她連忙從空間裏拿出一些吸水性強的毛巾和布料，塞在窗戶縫隙處，才勉強把水給堵住。
兩人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便聽見了自家客廳另一扇窗戶傳來“嘩啦”一聲清脆巨響。
——玻璃碎了！
冰冷的雨水和狂風瞬間從破碎的視窗灌入，凍得兩人都是一哆嗦。
沈如風連忙起身：“歲歲，先把家裏要帶走的東西都收進空間吧？”
薑歲歲點了點頭，迅速行動，將一些必需品和生活物品都納入了空間。
房間裏很快就隻剩下房東原有的不便帶走的傢具。
“明天就搬出去吧。”沈如風果斷說道。
窗戶已經壞掉了，想要修理幾乎不可能。
原本他還想著繼續在這裏多待一段時間，現在看來，老天爺也是在催他們趕緊走。
“你房間的窗戶還好嗎？”
薑歲歲回屋看了一眼：“還行，沒破。”
沈如風道：“我房間裏的窗戶也是好的。先別坐在客廳了，回房休息一會兒吧。”
薑歲歲點了點頭。
她順手將陽台狼藉的景象拍了張照片，發給了宋棲年。
沒想到宋棲年也沒睡著，在收到她的照片後，便第一時間回復了。
[學姐，我這裏還好。但是附近有好幾戶人家的玻璃都壞了。]
宋棲年給薑歲歲發來一段視訊。
住在他對麵樓的幾戶人家窗戶玻璃盡碎，甚至連空調外機都消失不見了。
大紅色的窗簾被狂風卷出房間，在黑暗中瘋狂甩動，彷彿下一秒就要被徹底扯走。
薑歲歲留意到視訊下方的畫麵，心頭一緊。
宋棲年他們小區樓下，已經彙集了不少渾濁的積水，一些垃圾漂浮在水麵上。
[薑歲歲：你們小區淹的這麼快嗎？]
[宋棲年：對，已經開始淹了，我們小區地勢比較低。]
[宋棲年：我聽說地勢更窪一點的地方淹得更嚴重。我有個朋友家住一樓，現在還能聯絡上，說家裏已經開始進水了。]
薑歲歲心一沉。
整個A市，除了名都華庭等少數小區地勢較高，大部分地方的地勢都差不多。
原本就下了這麼多天的雨，再加上颱風帶來的強降雨和風暴潮，一些低樓層被淹再正常不過。
但這隻是個開始，過不了多久，積水還會繼續上漲，淹到五樓、六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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