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二人臉上都掛著笑意，連溫寧看起來都比平時要活潑很多。
溫默心口湧起一股暖流，這樣的日子似乎也不錯。
然而這個想法冒出來後，他又覺得有些荒謬，搖了搖頭，試圖甩掉腦中那些雜亂的想法。
“哥，你好了嗎？”
直到溫寧的聲音突然傳來，打斷了溫默的思緒。
溫默抬頭看去，就見溫寧朝著自己瘋狂招手。
“怎麼了？”溫默問。
“你也過來跟我們一起吧！”溫寧說道：“快來嘛。”
溫寧覺得自己哥哥一個人站在那裏實在太可憐了，還是讓他一起參與好了。
他不停朝著溫默招手，溫默卻遲遲沒有任何反應，直到薑歲歲也跟著看了過來。
薑歲歲的視線讓他莫名感受到了一陣壓力，最後也隻得抬腳走了過去。
“我……就算了。”溫默說：“你們倆拚就好，我去給你們找點吃的。”
溫寧一聽到有吃的，開始猶豫：“那……那好吧，不過你找到吃的就過來噢。”
溫默好笑地看了一眼自家的弟弟，“知道了。”
“溫默。”薑歲歲喚道：“這裏有零食的。”
她指了指不遠處的籃子，正是她今天帶過來的，來的時候她裝了不少零食呢。
“這裏的就夠了。”薑歲歲說。
溫默遲疑了兩秒，才過來坐下。
溫寧已經陸續拆開了包裝，嘩啦啦倒出一堆五顏六色的零件。
小傢夥興緻勃勃地翻著說明書，指著一輛消防車的樣子：“姐姐，我們拚這個！”
“好。”薑歲歲接過說明書，開始找對應的零件。
溫默坐在一旁，看著兩人配合默契地拚裝，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多餘。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一塊零件，想加入進去。
“這塊應該是放這裏的。”他試探著把零件按上去。
溫寧低頭看了看說明書，又看了看溫默按的位置，歪著頭道：“哥，好像不是這裏。”
溫默一愣，仔細看了看，發現確實按錯了地方。他默默把零件拔下來，放到一邊。
薑歲歲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起。
溫默假裝沒看到，又拿起另一塊零件。
這次他仔細比對了一下，確認位置沒錯才按上去。
“這塊放對了！”溫寧高興地說。
溫默鬆了口氣，但下一秒，溫寧又開口了：“哥，你那個裝反了，圖案應該朝外的。”
“……”
溫默低頭一看，果然，零件上的花紋朝裡了。
他抿了抿唇，把零件拆下來重新裝。
這次裝對了，但他的動作明顯比薑歲歲和溫寧慢了許多。
薑歲歲注意到他的手指修長好看，骨節分明，但在那些細小的零件麵前，似乎有些笨拙。
他拿起一塊零件要裝，卻發現方向不對，翻過來又翻過去，猶豫了好一會兒才確定位置。
“這塊是放在這裏的。”薑歲歲忍不住伸出手，幫他按上去。
溫默的手指僵了一下，感受到她指尖的溫度，觸電似的，飛快收回。
“哦。”他應了一聲，聲音有些悶。
溫寧已經沉浸在拚裝的世界，不知天地為何物，徹底無視了兩人。
薑歲歲負責分類零件，不需要花費太多心思，以至於她能時不時觀溫默。
又拚了一會兒，溫默的笨拙越發明顯了。
他拿著一塊零件，對了好幾次都找不到正確的位置，眉頭微微皺起，薄唇抿成一條線。
薑歲歲看得好笑，又不好意思笑出聲，隻能低頭假裝認真拚裝，肩膀卻輕輕抖了一下。
“你在笑什麼？”
溫默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
“沒有。”薑歲歲抬起頭，臉上的笑意還沒來得及收回去。
溫默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
他移開視線，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裏那塊零件。
“我就是不太擅長這個。”他低聲說，像是在解釋什麼。
“看出來了。”薑歲歲脫口而出，說完才覺得不太妥當，連忙補救，“我的意思是，第一次拚不熟悉很正常。”
溫默沒說話，但那紅暈已經從耳尖蔓延到了臉頰。燭光搖曳中，那張精緻的臉上染上薄紅，竟然有幾分少年氣。
薑歲歲腦中隻有一個想法：真漂亮。
是的，眼前這個男人完全可以用漂亮來形容。
“或者，我們可以換一換，你來找零件？”薑歲歲試探道。
分辨零件他總可以吧。
溫默點了點頭，“好。”
然而，就在薑歲歲剛拚裝好車尾時，溫寧忽然把手中的零件一推，往沙發上一靠：
“我累了，休息一下。哥，你幫姐姐拚吧。”
小孩子的興趣來的快，去的也快。
溫寧這會兒想吃零食了。
溫默：“……”
薑歲歲：“……”
空氣安靜了一秒。
溫寧可憐兮兮，“手有點痛痛的。”
裝，繼續裝！
溫默看著自家弟弟犯饞的樣子，忽然很想把他拎起來丟回房間。
但他還是忍住了。
“知道了。”
溫寧心滿意足地抱著零食袋，窩在沙發的另一端。
吃飽後，開始犯困。
周圍的環境又昏暗，溫寧沒一會兒便昏昏欲睡。
薑歲歲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挪到了溫默的身邊。
她一本正經道：“那就按說好的，你幫我找零件，我來拚。”
溫默：“好。”
薑歲歲點點頭，把說明書往他那邊推了推：“那你幫我找這個，編號37的。”
溫默低頭在零件堆裡翻找。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在那些花花綠綠的零件中來回撥弄，動作倒是比剛才拚裝時利落了許多。
“是這個嗎？”他拿起一塊遞過去。
薑歲歲接過來一看：“不是，這個是42，我要的是37。”
溫默皺了皺眉，又翻了一會兒，這次確認了好幾遍才遞過來：“這個呢？”
薑歲歲看了一眼：“對了，就是這個。”
她伸手去接，兩人的指尖碰在一起。
溫默的手微微一頓，迅速鬆開。
薑歲歲倒是沒什麼特別的反應，低頭專註地把零件按上去。
溫默看著她的側臉，燭光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睫毛在眼下映出一小片扇形的影子。
她抿著唇，表情認真，手指靈巧地把一個個小零件拚接在一起。
他忽然覺得嗓子有些乾，移開視線，繼續翻找零件。
“下一個，52號。”
“好。”
兩人就這樣一個找，一個拚，配合得漸漸默契起來。
溫默找零件的速度越來越快，薑歲歲拚得也越來越順手。
“這個是89……不對，是68。”溫默遞過來一塊，又迅速糾正，換了另一塊。
薑歲歲忍不住抬頭看他：“你確定嗎？”
溫默對上她的目光，臉上有些發燙。他低頭又看了一眼說明書，確認道：“確定，是68。”
薑歲歲接過來，按上去，正好嚴絲合縫。
“厲害。”她誇了一句。
溫默抿了抿唇，臉有些熱：“……隻是找零件而已。”
薑歲歲笑了笑。
兩人又拚了一會兒，消防車的輪廓漸漸清晰起來。
薑歲歲伸手去拿一塊零件，溫默也剛好伸手去拿同一塊。
兩人的手再次碰到一起。
這次，溫默的手反而沒有立即縮回去了。
薑歲歲的手指微微涼，溫默的指尖卻滾燙。
停滯了兩秒，薑歲歲率先收回手指。
她下意識看了溫默一眼，他也看著她，燭火在他眼底跳動，映出一些她看不懂的情緒。
“……好了嗎？”
直到溫寧含糊不清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薑歲歲轉動目光，回答道：“已經差不多了。”
溫寧揉了揉眼睛，湊了過來，“唔……快了。”
隨後，他的視線又落在溫默的手上，“哥，你找到的零件都對了嗎？”
溫默的動作頓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裏的零件，又看了看說明書，默默把它放回去，重新拿了一個。
薑歲歲忍著笑，接過溫默重新遞來的零件，這次是正好的。
“你其實挺有耐心的。”她輕聲說。
溫默愣了一下，抬眼看著她。
她的眼眸在燭光下格外清澈，裏麵映著閃爍的火苗，也映著他的倒影。
“……是麼。”他的聲音有些低。
“嗯，比我想像中有耐心。”薑歲歲一邊拚一邊說，“我以為你會是那種拚到一半就不耐煩的人。”
溫默沉默了兩秒：“如果是和別人，可能會。”
話一出口，他就覺得有些不對，連忙補充道：“我的意思是……小寧喜歡，所以……”
他越解釋越亂，聲音也越來越小。
薑歲歲看著他窘迫的樣子，心裏忽然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她似乎看到了溫默不同的一麵，很神奇。
“我知道了。”她笑了笑，沒有繼續追問。
又過了一會兒，消防車終於拚好了。溫寧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好漂亮！”
薑歲歲把消防車遞給他，溫寧接過來愛不釋手地擺弄著。
“那，我也差不多該走了。”薑歲歲伸了個懶腰。
溫默聞言，睫毛顫動了一下。
“我送你。”他輕聲說。
薑歲歲瞥了他一眼：“好啊。”
原本喜滋滋的溫寧這才意識到薑歲歲要離開，頓時覺得手中的消防車都不香了。
他扔開了消防車，著急道：“姐姐，你要走了嗎？”
薑歲歲：“是啊，我已經在這裏待了很久了。”
溫寧一臉失落地垂下眼。
薑歲歲摸了摸他的腦袋：“沒關係，以後又不是見不到了。”
溫寧勉強點了點頭，算是認同了薑歲歲這個說法。
薑歲歲起身，溫默也跟著起身，去餐廳取來了收拾好的餐盒。
家裏難得多了一個人，熱鬧了起來，薑歲歲要離開，兩人都有些捨不得。
薑歲歲換好鞋子，掂了掂手中隻剩下餐盒的籃子。
“那我就先走了。”
溫寧眼巴巴地看著她，還想留人，但也知道太晚了。
溫默欲言又止片刻，最後隻道：“我送你回去吧。”
薑歲歲愣了愣。
又要送她？這麼好的嗎？
隻是……說不定沈如風和祁厲會在家門口等著她，雙方若是碰麵，還得讓她來回解釋，麻煩。
今天兩人已經相處得夠久了，或許該適當保持一下距離。
薑歲歲沒有糾結太久，果斷搖頭：“不用了，我就住在樓上，沒多遠，自己回去就行，不麻煩你了。”
她的拒絕非常果斷。
溫默聽到後，目光一凝，眸子都明顯黯淡了幾分。
“好，我知道了。”
薑歲歲沒有錯過他目光黯淡的瞬間，就是那片刻的功夫，她的心臟像是被某種細細的絲線纏繞，然後輕輕拉扯了一下。
看吧。
漂亮的人，即便是失落，都格外讓人心疼。
說實話，她都有一些後悔了。
但薑歲歲也不打算改口，麵上若無其事地擺擺手道：“那我就先走了。”
說完，她擰開門鎖，推開門，正要向外走去時，身後又響起了溫默的聲音。
“那……你明天還來嗎？”
薑歲歲動作一頓，詫異地回頭。溫默就站在玄關處，幽深的眼眸看不出情緒。
溫寧也在一旁適時地插話道：“對啊，姐姐，你明天還來不來呀？”
薑歲歲笑著反問：“小寧希不希望我來啊？”
溫寧用力點頭：“希望，當然希望了！”
薑歲歲的視線從溫寧臉上移開，落在了溫默臉上。他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在等一個回答。
薑歲歲道：“嗯，我會來的。”
也不確定是不是她的錯覺，明顯感覺到溫默鬆了一口氣。
薑歲歲試探道：“你看起來挺高興？”
溫默下意識想要否認，卻不知為何，點頭道：“嗯，你來了，小寧會很開心……”
果然是因為溫寧。
薑歲歲心情有些複雜，“那我就走了。”
她率先踏出房間，身後的房門合上，隔絕了三人。
樓道裡漆黑，薑歲歲準備上樓，忽然一股寒意從脊背直衝頭皮。
她敏銳地回頭，似乎看到了一雙眼睛，一閃而過。
薑歲歲敏銳地開啟手電筒，照向自己的前方，空無一人。
什麼都沒有。
難道是她想多了？
薑歲歲搓了搓已經冒出雞皮疙瘩的手臂。
剛才的感覺實在太過噁心，那種感覺就好像被毒蛇盯上似的。
她甩開自己腦中雜亂的想法，打著手電回頭看了一眼，還是空無一物。
薑歲歲深吸一口氣，快步上樓。
回家的路上，打足了十二分的精神。
說不定不是她的錯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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