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歲歲覺得有點彆扭,鼻子也有點酸。
她直視祁厲的眼睛,想要以此分辨出他這話是真心的還是口是心非。
祁厲漆黑的眼眸一片清澄。
他看起來是認真的,很認真。
這些話也都是真心的,他並不希望她為難。
他越是這樣,薑歲歲的心情越是複雜。
她大概不適合當渣女,完全沒有辦法享受祁厲的這份體貼,總覺得很心虛。
薑歲歲沉默了很久,最後輕輕抱住了祁厲。
祁厲怔了一下,環抱住她,很用力,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裏。
薑歲歲有些恍惚。
恍惚祁厲的這份體貼究竟是因為他本身的性格,還是因為係統的強製規則。
“歲歲。”
祁厲喚她。
“嗯?”
“我在你心中重要嗎?”
再怎麼樣,祁厲也是她第一個滿好感度的繫結物件,自然是有分量的。
薑歲歲回答的毫不猶豫。
“重要!”
祁厲忽然笑了一聲,很輕。
緊接著,他又問道:“即便他來了,也是嗎?”
薑歲歲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祁厲指的人是宋棲年。
“當然。”薑歲歲回答。
祁厲緩緩鬆開她,“那我就放心了。”
……
薑歲歲今晚留在了祁厲房間。
第二天睡到了下午。
祁厲中午從房間裏出來,正好和沈如風迎麵撞上。
沈如風看著他的眼神有些詭異。
“歲歲呢?”
“她還在睡。”
沈如風皺眉道:“你能不能剋製點,歲歲她身體不好,你不知道嗎!”
家裏的房子隔音不錯,昨晚的動靜沈如風倒是沒聽到。
不過早上喊薑歲歲吃早餐時,她房間裏一直沒有動靜。
家裏就這麼大,薑歲歲去了哪裏沈如風用腳想也知道。
“下次會的。”祁厲點點頭。
“……嘖。”
沈如風這會兒看他,哪哪都不順眼。
“等對麵弄好了,你馬上給我搬出去!”
十三樓,溫默家裏。
屋子內門窗緊閉,光線昏暗,時不時能聽到外頭傳來的呼嘯風聲和轟隆雷聲。
兄弟二人坐在餐桌前,中間點著一支蠟燭。
蠟燭的燈光照在兩人相似的臉龐上,明滅不定。
“吃飯吧。”溫默開口,拿起了麵前的湯匙。
兩人麵前各放著一碗熬煮的寡淡的白粥,好冒著熱氣,還有一個已經開啟的魚罐頭。
這是兄弟二人今晚的晚餐,並不算豐盛,但對比那些末世中連飯都吃不上的人,已經很不錯了。
他們至少還有東西吃。
坐在溫默對麵的溫寧臉色蒼白,因為生病的原因瘦了許多。
聽到溫默的話以後,溫寧輕輕點頭,“嗯。”
他也拿起了湯匙,舀了一勺白粥,送入口中。
溫默心疼地看著弟弟,給他夾了一塊魚肉,“多吃點,我不在家的時候,你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我吃了。”溫寧輕聲替自己辯解。
他舀起溫默夾給自己的魚肉,準備送入口中,鼻尖湧入的強烈魚腥味卻令他本能地反胃。
“嘔……”
溫寧猛地扔開湯匙,扶著餐桌乾嘔起來。
“咳咳……嘔……嗚……”
胃裏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他唯一吐出來的便是剛才嘗了一口的寡淡白粥。
“小寧!”
溫默見狀猛地起身,身下的椅子發出刺耳的聲響,哐當一聲倒在地上。
快步來到溫寧身邊,手掌輕輕拍打他單薄的後背。
“現在還很難受嗎?”
溫寧嘔過勁了,抬起頭,一雙眼眸濕漉漉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看起來可憐兮兮。
“哥,我難受。”
瞧他這樣,溫默一顆心也揪了起來。
溫寧是他弟弟,也是如今他在末世唯一的親人,看他這麼難受,他心裏也不是滋味。
“要不然先別吃了,你回房間休息一會兒。”溫默勸道。
溫寧虛弱地點了點頭,“嗯。”
嘔吐的感覺勉強被壓了下去,溫默一把抱起溫寧,帶他回房間。
這一抱才感覺出溫寧的重量,明顯比來到名都華庭前輕了許多。
“我不在家的時候,你沒有好好吃飯吧,不然怎麼會瘦這麼多。”溫默皺眉道。
溫寧虛弱地靠著哥哥,“吃不下。”
吃了,但是吃的並不多。
自從生病之後,他吃什麼都沒有胃口,隻想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溫默回來以後,他的胃口才稍稍好點。
把溫寧放在床上後,溫默給他蓋上被子,摸了摸他的額頭。
“燒已經開始退了,那葯是管用的。你休息一會兒,我去給你找點能吃的東西。”溫默溫柔道。
“……嗯。”
溫默起身,走出了溫寧的房間。
從他們搬來名都華庭沒有多久後,溫寧就開始生病了。
家裏儲備了不少食物,但是沒有藥品,所以溫默纔不得不和薑媛媛一起外出搜尋藥物。
溫默來到客房一通翻找,裏麵有許多食物,省著吃足夠他們吃一陣子。
找了半天,翻出一包麥片。
這個溫寧應該能吃得下,溫默心想。
溫默拆開,到廚房用卡式爐煮了熱水,給溫寧泡了一碗麥片。
溫默將沖泡好的麥片端到了溫寧的房間。推開門,溫寧正乖乖地躺在床上睡覺。
“我給你泡了麥片。”溫默說道。
床上的溫寧聽到聲音,睜開眼。
溫寧也確實餓了,空氣中飄浮著麥片甜甜的香氣,勾的他胃部的饞蟲叫個不停。
他撐著床沿坐起來,接過溫默遞來的碗。麥片泡得軟爛,熱氣騰騰,看起來就很好入口。
“小心燙。”溫默在床邊坐下,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溫寧舀了一小勺,吹了吹,送進嘴裏。
甜甜的、軟軟的,確實比白粥好入口。他嚥下去,沖溫默笑了笑:“哥,這個好吃。”
溫默心裏一鬆,正要說話,卻見溫寧的臉色忽然變了。
他猛地捂住嘴,把碗塞給溫默,整個人趴在床邊劇烈地嘔吐起來。
剛才吃進去的那點麥片,連同胃裏的酸水,一股腦全吐了出來。
“嘔……咳咳……”
溫寧吐得渾身發抖,單薄的肩膀劇烈起伏。
溫默一手端著碗,一手輕輕拍著他的背,心揪成一團。
“沒事沒事,吐出來就好了。”他啞聲安慰著,聲音卻在發抖。
溫寧吐了好一會兒,終於停下來,整個人虛脫地靠在床頭,臉色蒼白得嚇人。
“哥……”他的聲音細得像蚊子,“我是不是好不了了?”
“胡說什麼!”溫默眉頭一皺,放下碗,拉住他的手,“你就是生病了,吃點葯就會好。今天不是已經退燒了嗎?”
溫寧眨了眨眼,沒說話。
溫默揉了揉溫寧的頭髮,輕聲道:“乖,先躺下休息。哥再去想辦法。”
當著溫寧的麵,溫默隻能強壓下心頭的慌亂。
他不明白。
不明白為什麼隻是一個發燒,溫寧的反應會這麼大。
一直以來,溫寧的身體都很好。
年紀雖小,但是經常運動,生病的次數不多。
溫默以為,隻要讓溫寧吃下退燒藥,很快就能好了。
但是看溫寧現在的反應,顯然沒有那麼簡單。
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溫默心中焦急不已。
眼下是末世,他也沒辦法帶溫寧去醫院接受治療,難道隻能這樣眼睜睜看著溫寧……不,不行。
“我出去一下。”溫默開口。
想找個地方冷靜一下,思考對策。
然而,就在他起身即將離開時,聽到了溫寧“嘶”了一聲。
溫默動作一頓,回頭看他:“怎麼了?”
溫寧搖搖頭,但那一瞬間的表情變化沒能逃過溫默的眼睛。
他重新坐下,目光在溫寧身上掃過,最後落在他一直藏在被子裏的左臂上。
“手伸出來。”溫默說。
溫寧抿了抿唇,沒有動。
溫默心裏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他輕輕掀開被子,握住溫寧的左臂,小心翼翼地把袖子往上推。
然後,他的動作僵住了。
溫寧的小臂上,有一片觸目驚心的潰爛。
麵板紅腫發黑,有幾個地方已經破了皮,滲出黃白色的膿液。傷口邊緣還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看起來猙獰又可怕。
溫默的瞳孔猛地收縮。
“這是怎麼回事?!”他的聲音驟然拔高,手也開始顫抖。
溫寧被他的反應嚇到了,支支吾吾,“哥……”
“什麼時候弄的?怎麼弄的?”溫默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小寧,告訴哥。”
溫寧咬著嘴唇,小聲道:“是、是前天……”
溫默的心一沉。
前天!
酸雨還在下!
“你出去了?”他的聲音發緊,“我不是讓你待在家裏不要出門嗎?!”
“我……我沒有出去。我就是在窗戶邊……我想看看你回來沒有。窗戶開了條縫,雨飄進來了……”
他越說越小聲,溫默如今的反應讓他心生不安。
“我用手擋了一下……後來就成這樣了。我不敢告訴你,怕你擔心……”
溫默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沉默在兩人之間流淌。
溫寧心中忐忑不已,他年紀雖小,但是這會兒也意識到自己的身體出了大問題。
從那天之後,他的手臂便開始傳來一陣又一陣奇異的刺痛,剛開始麵板還算正常,看不出什麼異樣。
過了一陣子後,傷口越來越癢,他沒忍住,撓了幾下,沒想到破皮了。
直到昨天開始潰爛。
他擔心溫默會和自己生氣,所以一直沒敢說。
“哥……”溫寧的聲音弱弱的,“你是不是生氣了?”
溫默嘆息一聲,生氣當然也有,更多是心疼。
他不應該把溫寧一個小孩子留在家裏的,他才十歲。
溫默伸手,輕輕把溫寧攬進懷裏,小心翼翼避開他受傷的手臂。
“哥沒生氣。”他的聲音低啞,“是哥不好,不該把你一個人丟在家裏。”
溫寧趴在他懷裏,小聲道:“不是哥的錯……是我自己不小心。”
溫默沒說話,隻是把他抱得更緊了些。
過了好一會兒,他鬆開溫寧,輕聲道:“我去拿葯,幫你處理傷口。可能會有點疼,你忍一忍。”
溫寧乖乖點頭。
這趟外出,溫默也帶了不少的消毒藥品,他拿來了碘酒和乾淨的棉簽。
“先清膿。”溫默說。
隨後,他用乾淨的棉簽替溫寧清理已經化膿的部位。
溫寧疼得瑟縮,卻咬著嘴唇沒有出聲。
“忍一忍。”溫默低聲說著,繼續用棉簽蘸了碘酒,小心翼翼地觸碰那片潰爛的麵板。
棉簽剛碰到傷口邊緣,溫寧就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綳得緊緊的。
“還好嗎?”溫默動作停頓,看向溫寧。
溫寧艱難地點了點頭。
溫默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隻是擦著擦著,他的動作忽然頓了一下,有些恍惚。
這感覺……怎麼有些熟悉。
是了,溫默忽然想起來了,當初薑歲歲也是這麼給他上藥的。
他腦子裏倏地閃過薑歲歲那張認真的臉,心口一觸。
溫默暗暗提醒自己別想太多,繼續給溫寧消毒。
他低頭看著溫寧手臂上的潰爛,仔細端詳那些傷口的形狀和顏色。紅腫發黑的麵板,破潰流膿的地方,還有邊緣那種不正常的青紫色……
越看,越覺得眼熟。
這不是他那晚受傷的樣子嗎?
雖然位置不同,但那紅腫的質地、膿液的顏色、傷口惡化的方式,幾乎一模一樣。
果然,又是酸雨!
“哥?”溫寧見他突然不動了,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
溫默回過神,沖他輕輕搖了搖頭:“沒事。”
他繼續幫溫寧清理傷口,動作依然輕柔,心裏卻掀起了波瀾。
溫寧現在吃不下東西,身體不舒服,說不定就是因為酸雨的緣故!
他想起自己那晚受傷後,傷口也是以不正常的速度惡化。
如果不是薑歲歲用那瓶藥水幫他處理,他現在說不定也和溫寧一樣。
藥水……
薑歲歲的藥水說不定能幫助溫寧!
“哥?”溫寧見他久久不動,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怎麼了?”
溫默回過神,把碘酒放到一邊。
“你先在家待著,哥出去一趟。”他的聲音很輕,“很快就回來。”
溫寧愣了愣,猛地坐了起來,“哥,你要去哪?外麵還在下雨……”
“沒事,就在這棟樓裡。”溫默安撫地揉了揉他的頭髮,“哥去找一個人,她有能治好你的葯。”
“真的嗎……?”
“真的,你乖乖躺著,哥很快就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