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朕的兒子，也配你們來忠心？
那份封著三道火漆的加急奏摺，被梁九功用一種近乎顫抖的姿態，呈到了康熙的禦案之上。
刑部大牢。
腥臭，潮濕，混雜著乾涸血跡的鐵鏽味，能把人的五臟六腑都熏得翻江倒海。
費揚古像一灘爛泥，被鐵鏈鎖在牆上，整個人已經看不出半分人形。
他的十指血肉模糊，腿骨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
三天三夜。
刑部那些浸淫此道一輩子的老獄卒，用遍了所有能想到的法子。
可這個老狐狸的骨頭，比他嘴裡的牙還要硬。
無論怎麼折磨，他都隻咬死一句話。
“老臣冤枉！”
隆科多穿著一身黑色的勁裝，站在牢門外，靜靜地看了一會兒。
他那張與皇上有幾分相似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
“開門。”
獄卒趕緊開啟了沉重的牢門。
隆科多揮了揮手，示意所有人都退下。
他獨自一人，提著一盞昏黃的馬燈，走進了這間足以讓鬼神卻步的人間地獄。
他沒有靠近。
隻是將馬燈放在一張還算乾淨的草墊上，自己則席地而坐。
“費揚古大人。”
隆科多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半點敵意。
“別扛了。”
牆上的費揚古，費力地抬起那顆腫得像豬頭一樣的腦袋，從亂髮中露出一雙渾濁的眼。
“隆科多……”
他的嗓子像是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
“你……得意了？”
隆科多搖了搖頭。
“你我鬥了一輩子，你落到今天這個地步，我沒什麼可得意的。”
他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慢條斯理地說道。
“我今天來，不是來審你。”
“我就是想不明白，想替皇上問一句。”
隆科多的目光，穿透昏暗的燈光，直直地看向費揚古。
“你為何，要對太子爺，說那些話？”
他不問謀逆。
也不問結黨。
單單隻問這一句。
這一句，卻像一把鑰匙，精準地插進了費揚古心中最後那道防線的鎖孔裡。
費揚古渾身一震。
他那已經麻木的大腦，在這一刻，竟奇蹟般地，飛速運轉起來。
隆科多是替皇上問的！
皇上想知道的，不是他有沒有罪，而是他為何要這麼做！
這是一個機會！
一個能保全族人，能為自己辯解的，最後的機會！
一股求生的慾望，從他那具殘破的身體裡，瘋狂地湧了出來。
他知道，謀逆的罪名，他擔不起，也絕對不能認。
但如果……
如果這一切，都是出於對太子的“忠心”呢？
費揚古的眼中，瞬間爆發出一種異樣的光彩。
“我……”
他隻說了一個字，便再也說不下去。
兩行渾濁的老淚，從他那張不成人形的臉上，滾滾而下。
他哭了。
哭得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那哭聲，嘶啞，悲愴，充滿了無盡的悔恨與痛心。
“我……我是為了太子爺啊！”
費揚古聲淚俱下。
“索額圖倒了，我赫舍裡一族眼看就要傾覆！”
“我瞧著太子爺根基不穩，瞧著八阿哥他們虎視眈眈，我心急如焚啊！”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悲憤。
“太子爺宅心仁厚，不忍苛責，可他忘了，他若倒了，我們赫舍裡家便也完了！”
“我……我隻是想點醒他！想讓他明白這唇亡齒寒的道理！”
“想讓他主動去向皇上求情，保全我們赫舍裡氏，也就是保全他自己啊！”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
這番“忠心”，剖析得淋漓盡致。
他將所有的罪責，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將所有的動機，都歸結為對太子那份“過激”的，愚蠢的忠誠。
隆科多靜靜地聽著。
臉上依舊沒有任何錶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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