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我還沒瞎，雖然我是瘋子
江南的八百裡加急，比西北的軍報還要催命。
數千名罷考的學子，將江寧府的貢院圍了個水泄不通。
他們頭頂青天，身披白衣，靜坐示威。
一封封血書，雪片似的飛向了京城。
字字泣血，句句誅心。
彈劾江南總督噶禮，與主考官勾結，公然販賣考題，徇私舞弊。
乾清宮內，康熙將一封血書重重地拍在禦案上，氣得渾身發抖。
“混賬！簡直是混賬！”
他那張蒼老的臉上，布滿了失望與怒火。
“我大清的臉，都讓他們給丟盡了！”
底下，滿朝文武，噤若寒蟬。
誰都知道，江南官場盤根錯節，水深得很。
噶禮又是出了名的刺頭，背後牽扯著好幾位皇子，誰去查，誰就得脫層皮。
這差事，是個燙手的山芋。
“皇阿瑪，兒臣願往！”
胤禛出列，聲音沉穩，擲地有聲。
他知道，這是個機會，也是個必須啃下的硬骨頭。
康熙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準奏。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那個正躲在柱子後麵，專心致誌盤核桃的人身上。
正是新任太子，胤礽。
察覺到康熙的目光，胤礽手上的動作一停。
他抬起頭，臉上帶著幾分茫然。
“皇阿瑪，您看兒臣幹嘛？”
“江南。”
康熙緩緩吐出兩個字。
“江南？”
胤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扔掉手裡的核桃，幾步跑到禦案前，臉上滿是嚮往。
“江南好啊！”
“兒臣聽說，那邊的紅薯，又甜又麵，皮薄得跟紙似的，烤出來直淌蜜！”
他咂了咂嘴，彷彿已經聞到了香味。
“還有那邊的青菜，水靈靈的，不用放油，白水煮出來都帶著甜味兒！”
他看著康熙，眼神裡充滿了渴望。
“皇阿瑪，要不……您讓兒臣去江南嘗嘗？”
滿朝文武，差點集體絕倒。
江南出了這麼大的案子，您就惦記著吃？
康熙看著兒子這副沒心沒肺的饞樣，心中的怒火，竟是消散了大半。
是啊。
讓老四去，查是能查，但必定會掀起一場血雨腥風，傷筋動骨。
可若是讓保成這個瘋子去……
或許，能有奇效。
用瘋子的刀，殺貪官的頭，誰也說不出個不字來。
“準了。”
康熙一錘定音。
“命太子胤礽為欽差大臣，徹查江南科場舞弊案！”
“雍親王胤禛為副手，協同辦案！”
胤礽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嘗嘗？
怎麼還成主菜了？
聖旨一下，欽差的儀仗隊，很快就準備好了。
隻是那隊伍，怎麼看怎麼透著一股子邪性。
沒有黃羅傘蓋，沒有肅靜迴避的牌子。
隻有一輛專門打造的，帶著頂棚的豪華馬車，用來拉那頭叫“悟能”的禦豬。
馬車的旁邊，還跟著一輛裝滿了新鮮大蔥的板車。
胤礽自己，則坐在一輛普通的馬車裡，懷裡抱著他的鸚鵡“馬齊”。
“出發！”
胤礽一聲令下，隊伍浩浩蕩蕩地，朝著江南進發。
半個月後，欽差隊伍抵達江寧。
江南總督噶禮，帶著一眾大小官員，在城外十裡亭恭候。
金銀備好了，美人選好了，就等著把這位瘋太子哄得舒舒服服。
可他們左等右等，隻等來了一臉冰霜的雍親王胤禛。
“太子爺呢？”
噶禮陪著笑臉問道。
胤禛的臉，比他手裡的劍柄還冷。
“太子爺說，城門口人多，怕驚著他的豬。”
“他……他帶著豬，去逛菜市場了。”
噶禮和一眾官員，當場石化在原地。
此刻的江寧菜市場，早已亂成了一鍋粥。
胤礽穿著一身普通的富家公子衣服，一手抱著鸚鵡，一手拿著一根剛買的大蔥。
正跟一個賣魚的小販，為了三文錢，吵得麵紅耳赤。
“你這魚，昨晚是不是沒睡好？眼珠子都紅了！”
“老闆，你這蔥，怎麼蔫了吧唧的？是不是失戀了？”
他東戳戳，西聞聞，把整個菜市場攪得雞飛狗跳。
小販們被他這不按常理出牌的架勢弄懵了，一個個敢怒不敢言。
胤禛找到他的時候，他正蹲在一個豬肉鋪前，對著案板上的一塊五花肉，指指點點。
“老闆，你這砧板不錯，是傳家的吧？”
“看著比你這肉還油潤。”
胤禛的太陽穴，突突地跳。
“二哥！”
他壓低了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咱們是來查案的！”
“我知道啊。”
胤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油。
“孤這不正在查嘛。”
他指了指周圍那些看熱鬧的百姓，又指了指不遠處幾個探頭探腦，一看就是官府眼線的人。
“這菜市場，就是江南的照妖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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