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皇阿瑪，兒臣要您的尚方寶劍！
這場席捲了整個河南的瓢潑大雨，毫無徵兆，一下就是三天三夜。
起初，那些乾渴了太久的災民，還跪在地上，對著天空磕頭，感恩上蒼降下甘霖。
可漸漸地，那份喜悅，變成了驚恐。
雨，太大了。
雨水彙整合溪流，溪流彙整合江河。
乾裂的土地根本來不及吸收，渾濁的洪水開始在平原上肆虐。
剛剛建好的災民營地，轉眼間就被泡在了一片汪洋之中。
城外的粥棚，也被狂風掀翻。
好不容易纔建立起來的秩序，在這場天災麵前，瞬間被沖得七零八落。
胤禛的臨時公房裡，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他已經兩天兩夜沒有閤眼，雙眼布滿了血絲。
“四爺！南邊的祥符縣被淹了！縣令派人來求援，說城牆都快塌了！”
“四爺！東邊的陳留也告急！大水衝垮了民房，幾百戶百姓被困在房頂上！”
“爺！咱們的糧車陷在泥裡了！再這麼下去，糧食都要發黴了！”
壞訊息，一個接著一個，像雪片一樣飛來。
戴鐸急得嘴角都起了燎泡，在屋子裡來回踱步。
“爺，這可怎麼辦啊！”
“地方上的那些官，一個個都跟縮頭烏龜一樣，隻知道派人來哭，派人來要東西！”
“讓他們組織人手疏通河道，他們就說沒錢沒人！”
“讓他們開倉賑濟，他們就說糧倉早在旱災的時候就空了！”
“這群混賬！分明就是推諉扯皮！”
胤禛死死地盯著牆上那副巨大的河南水係圖，那上麵的每一條藍線，此刻都像一條條擇人而噬的毒蛇。
他不是沒有下令。
可他的命令，傳到下麵，就像石沉大海。
各地官府各自為政，一盤散沙。
他這個欽差，就像一個光桿司令，根本指揮不動這台早已銹跡斑斑的官僚機器。
就在這時。
“砰！”
公房的大門，被人一腳從外麵踹開。
狂風裹挾著冰冷的雨水，瞬間灌了進來，吹得滿屋子的文書卷宗，嘩嘩作響。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愣在當場。
隻見太子胤礽，渾身濕透，就那麼直愣愣地站在門口。
那身名貴的錦袍，被雨水打得黏在身上，發冠也歪了，幾縷濕發狼狽地貼在額前。
他臉上，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懶散與玩世不恭。
取而代 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陰沉。
“四弟，別在這兒乾著急了！”
胤礽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他大步流星地走進來，一把抓起還在看地圖的胤禛的手腕。
“跟我走！”
胤禛被他拽得一個踉蹌，腦子還有些發懵。
“二哥，去哪兒？”
“去決堤口！”
胤礽的回答，簡潔，有力。
他幾乎是拖著胤禛，衝出了公房，衝進了那片瓢潑的雨幕之中。
石文炳和何柱兒早已備好了馬。
兩人翻身上馬，沒有帶任何多餘的隨從，就那麼迎著狂風暴雨，朝著城外黃河大堤的方向，疾馳而去。
馬蹄濺起的泥水，糊了他們一臉。
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像刀子割一樣疼。
胤禛什麼都看不清，耳邊隻剩下呼嘯的風聲，和二哥那沉重而急促的呼吸聲。
當他們趕到黃河大堤時。
眼前的景象，讓胤禛這個見慣了生死，自以為心硬如鐵的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宛如末日。
下遊不遠處，一道寬達數十丈的巨大缺口，像一道猙獰的傷疤，橫亙在大堤之上。
滔天的洪水，如同脫韁的黃色野獸，咆哮著，翻滾著，從那缺口中瘋狂湧出，撲向無邊無際的平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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