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四弟，你說他們會不會打起來
八阿哥胤禩那間偏僻的院落裡，藥味濃重得幾乎化不開。
他靠在床頭，那張曾經溫潤如玉的臉，此刻隻剩下紙一般的慘白。
“爺。”
心腹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一絲異樣。
“外麵，有位喇嘛求見。”
“說是……從西邊來的。”
胤禩那雙空洞無神的眼睛，緩緩地，有了一絲焦距。
“讓他進來。”
片刻之後，一個身穿暗紅色僧袍的喇嘛，走了進來。
他身材高大，麵容被風霜刻滿了痕跡，手中撚著一串深色的佛珠。
“都下去。”
胤禩揮了揮手，屏退了左右。
屋子裡，隻剩下他和那個神秘的喇嘛。
那喇嘛對著胤禩，行了一個合十禮，口中唸了一句聽不懂的經文。
隨即，他用一種帶著濃重口音的漢語，低沉地開口。
“王爺，敗局，亦可是勝局。”
胤禩沒有說話，隻是看著他。
那喇嘛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與他僧人身份極不相符的詭譎。
“太子要去賑災，這是天大的功勞。”
“可若是……這功勞，變成了滔天的罪過呢？”
“若是，他發的糧食，引起了暴亂？”
“若是，他安撫的災民，變成了四處流竄的亂匪呢？”
“到那時，他這個賑災的欽差，便是激起民變的罪魁禍首！”
“天大的功勞，頃刻間，就會變成足以讓他萬劫不復的死罪！”
一番話，說得又輕又慢。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粒火星，落在了胤禩那片早已化為灰燼的心田之上。
他那雙死寂的眼睛裡，慢慢地，重新燃起了一絲陰狠的光。
他啞著嗓子，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如何做？”
那喇嘛的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弧度。
“王爺在河南，不是還有些舊人嗎？”
“隻需一封信。”
胤禩懂了。
他掙紮著，從床上坐了起來。
“筆墨！”
……
第二日，天還未亮。
龐大的賑災車隊，便在一片肅穆的氣氛中，緩緩駛出了行宮。
四阿哥胤禛一身勁裝，騎著馬，奔走在車隊的最前方。
“前隊加快速度！斥候探明前方二十裡路況！”
“糧車！糧車都跟緊了！車轍壓深一點，別讓輪子陷進去了！”
“傳令下去，今日申時三刻，在前方驛站休整，清點物資，任何人不得有誤！”
他整個人，就像一根上滿了弦的箭，緊繃，高效，不帶一絲多餘的情緒。
整個車隊，在他的排程下，如同一台精密的機器，有條不紊地向前推進。
而在這台緊張運轉的機器中，卻有一個畫風格格不入的存在。
車隊正中，那輛堪比移動宮殿的，屬於太子爺的豪華馬車。
厚重的車簾，從頭到尾，就沒掀開過。
偶爾，能看到一隻戴著玉扳指的手，從車窗裡伸出來，將一個啃得乾乾淨淨的果核，遞給外麵騎馬跟著的何柱兒。
或是聽到裡麵，傳來幾聲吃零食時，發出的細微吧唧聲。
胤禛的幕僚戴鐸，跟在胤禛身旁，看著這紮眼的一幕，終於忍不住了。
“爺。”
他湊上前，壓低了聲音。
“太子爺他也……他也太不把這差事當回事了！”
“您在這兒跑前跑後，忙得腳不沾地，他倒好，在車裡享清福！”
“這分明是，是刻意在打壓您！不如，咱們尋個機會，向萬歲爺……”
胤禛抬手，製止了他。
他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那輛穩如泰山的豪華馬車，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心中清楚。
這，正是二哥想看到的。
也正是，遠在京城的皇阿瑪，想看到的。
一個勤勉肯乾，不辭辛勞的弟弟。
一個懂得放權，隻抓大局的儲君。
他們兄弟二人，都在各自的位置上，賣力地，扮演著自己的角色。
演給那個，唯一的觀眾看。
他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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