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隻要我夠蠢，皇阿瑪就刀不到我
康熙的視線，緩緩從張伯行那張血跡斑斑的臉上移開。
那份審視並未消失。
反而，變得更加深沉，更加銳利。
它像是一把無形的，帶著徹骨寒意的解剖刀，緩緩地，一寸一寸地，刮過長街上跪著的每一個人的頭頂。
最後，那道視線，精準地，落在了幾位皇子所在的車駕方向。
氣氛，凝固到了極點。
四阿哥胤禛依舊低垂著頭，麵色沉靜如水，彷彿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隻是，他那藏於寬大袖袍之中的手，早已在無人察覺間，緊緊地握成了拳。
指節，根根泛白。
他知道，一場比河工案更加兇險，牽連更廣的風暴，已然來臨。
而他，身在其中，避無可避。
康熙的視線在他身上，隻做了短暫停留。
隨即，那道視線，如同出鞘的利劍，帶著一股斬斷一切的鋒芒，轉向了八阿哥胤禩的轎子。
那頂看似普通的青布小轎，那緊緊閉合的轎簾，在康熙的審視之下，彷彿成了一塊欲蓋彌彰的遮羞布。
轎內。
八阿哥胤禩隻覺得一股刺骨的寒氣，猛地從尾椎骨升起，沿著脊柱，瘋狂地竄上天靈蓋！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
那道視線，穿透了厚厚的轎簾，像一根根淬了冰的鋼針，狠狠地，紮在了他的後心之上！
他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
張伯行！
科場舞弊！
索額圖舊部！
這幾個詞，在他腦中瘋狂地盤旋，碰撞，最終匯成了一股名為“恐懼”的洪流，瞬間將他整個人都淹沒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
張伯行這不管不顧的一刀，看似砍向的是江南科場那幾個倒黴的主考官。
可實際上，這一刀，血淋淋地，砍斷的是他胤禩在江南經營多年的根！
那些被他暗中收攏，許以重利的索額圖舊黨，必然會在這場風暴中，被連根拔起！
到那時，火，遲早會燒到他這個“八賢王”的身上！
他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比死人還要蒼白。
冷汗，如同溪流，從他的額角，後背，瘋狂地湧出，浸濕了身上那件華貴的絲質內袍。
就在這長街之上，氣氛凝固到幾乎要滴出水來的時候。
那個最不合時宜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吱呀——”一聲。
太子胤礽的車駕，那扇裝飾著華美流蘇的車簾，被一隻手，小心翼翼地掀開了一角。
胤礽探出了半個頭。
那張俊秀得有些過分的臉上，此刻，掛著一種全然的，不加掩飾的茫然與困惑。
那雙清澈的，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睛，眨了眨。
他先是看了看如臨大敵的侍衛，又看了看跪在地上，滿臉是血，卻依舊身形挺得筆直的張伯行。
最後，他才將視線，轉向了那輛至高無上的禦駕。
他對著康熙，用一種求知慾極強的，帶著幾分天真，又帶著幾分小心的口吻，小聲發問：
“皇阿瑪……”
“這位張大人說的‘賣官鬻爵’，是什麼意思呀？”
他似乎真的在很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那好看的眉頭都微微蹙了起來。
“是說……他把官給賣了，然後……換成了一個爵位嗎？”
“……”
“……”
死寂。
長街之上，那根名為“緊張”的弦，被這句石破天驚的“童言無忌”，給硬生生地，戳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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