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他在幫我,太子在幫我!
石文炳那句“有冤不去敲鼓,捱打有何用”,一字一句,都化作了沉重的石塊,狠狠砸在張伯行的胸口。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鳴冤?
一聲短促而沙啞的乾笑,從他破裂的唇間溢位。
那笑聲裡,裹挾著外人無法體會的淒涼與無力。
通政司那扇冰冷緊閉的大門,衙役那張寫滿輕蔑與嘲諷的臉,一幕幕,都還清晰地刻在他的腦子裡。
他連一道奏疏都遞不上去。
他拿什麼去跨過行宮外那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重重禁衛?
他又拿什麼去敲響那麵遠在天邊,代表著天子耳目的登聞鼓?
不過是癡人說夢。
看著他臉上那片死寂的灰色,石文炳那張粗獷的臉上,似乎也流露出一絲瞭然。
這位鐵塔一般的漢子,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沒有再追問下去。
他很識趣地轉過身,對著那輛在夜色中依然顯得華貴無比的馬車方向,恭敬地一抱拳。
“爺,事情解決了。”
車廂裡沉默了片刻。
很快,便有一個略帶稚氣,又夾雜著一絲不忍的嗓音傳了出來。
那嗓音穿過夜風,遠遠地飄來,帶著一種不諳世事的純良。
“給這位大人一些傷葯。”
那嗓音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別……別落下什麼病根了。”
這句輕飄飄的關懷,對於此刻的張伯行而言,卻不啻於寒冬臘月裡,有人往他懷裡塞進了一個滾燙的暖爐。
他那顆早已被江南官場的明槍暗箭,磋磨得冰冷麻木的心,在這一瞬間,竟是硬生生被燙出了一股久違的暖意。
這位素未謀麵的貴人……
張伯行心中百感交集,剛想掙紮著拱手道謝。
車旁一個管家打扮的中年人,已經邁著碎步,快步走了過來。
正是何柱兒。
他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隻是動作麻利地從懷裡掏出一個觸手生涼的精緻小瓷瓶,不由分說地塞進了張伯行的手裡。
“大人,這是上好的金瘡葯,您快些敷上吧,免得傷口惡化。”
他的話語客氣,但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幹練。
做完這一切,何柱兒便躬著身子,迅速退回到了馬車旁邊,站定不動,像一尊沒有感情的木雕。
整個車駕,準備重新啟動。
石文炳對著張伯行略一頷首,算是告別。
隨即,他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的坐騎,準備上馬。
就在他轉身,寬大的衣角帶起一陣風的那一刻。
他腰間懸掛的一塊物件,被那衣角不經意地一帶。
“啪嗒。”
一聲極其輕微的脆響,在寂靜的街巷裡響起。
一件東西,從他的腰間滑落,掉在了滿是塵土的地上。
那是一塊玉質的腰牌。
在街角遠處店鋪燈籠投來的昏暗光線下,它靜靜地躺在地上,毫不起眼。
石文炳本人卻好似毫無察覺。
他翻身上馬的動作一氣嗬成,沒有半分遲滯。
車廂裡的胤礽,更是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彷彿早已睡去。
車夫得到示意,輕輕一揚馬鞭。
車輪壓過青石板路,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車隊緩緩啟動,很快就匯入了街道盡頭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見。
整個過程,流暢得找不到一絲一毫的破綻。
彷彿,這真的隻是一場萍水相逢的仗義援手。
一次無心之失的匆忙掉落。
張伯行獨自一人愣在原地,手裡還捏著那個尚有餘溫的小瓷瓶。
他本想開口提醒那位壯士掉了東西。
但車隊走得太快,他的話剛到嘴邊,便被不斷遠去的車輪聲碾碎在了喉嚨裡。
隻剩下他一個人,和一地的狼藉。
他低頭看了看那件掉落在塵埃裡的物事。
猶豫了片刻。
他還是拖著劇痛的身子,緩緩彎下了腰。
將那塊腰牌,從冰冷的地麵上,撿了起來。
入手,是一片細膩溫潤的觸感,顯然是上好的和田玉。
借著遠處店鋪屋簷下,那盞在夜風裡搖搖欲墜的燈籠所投下的微光。
張伯行拂去腰牌上麵沾染的灰塵。
他想看看這塊價值不菲的腰牌屬於哪家府邸,日後也好設法歸還這份人情。
然而。
當他看清腰牌正麵,那兩個用古樸篆體雕刻而成的文字時。
他的呼吸,猛地停滯了!
整個人,像是被一道無形的九天驚雷,從頭到腳,狠狠劈中!
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東宮!
那上麵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刻著的兩個字,是“東宮”!
這不是哪家王公貴族的府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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