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朕的傻兒子，一語驚醒夢中人
車廂內，靜得能聽到檀香燃燒時，那細微的“滋滋”聲。
康熙靠在軟枕上，那雙因為暴怒而布滿血絲的眼睛，此刻帶著一絲深沉的考量，望向身邊的兒子。
“保成，你覺得，什麼樣的官，纔算是真正的清官？”
這個問題，問得突然。
胤礽正襟危坐，後背挺得筆直，一副洗耳恭聽的乖巧模樣。
冷不丁被這麼一問，他整個人都懵了。
他眨了眨眼，那張俊秀的臉上，浮現出一種全然的，不知所措的茫然。
清官？
什麼樣的官，纔是清官？
他絞盡腦汁。
那些帝王心術，那些馭下之策，那些現代管理學的條條框框，在他腦中飛速閃過，又被他一一否決。
不能說。
一個字都不能說。
他現在的人設，是一個連四書五經都背不全，對朝政一竅不通的“純良太子”。
他怎麼可能答得上來這種問題。
胤礽的臉上，適時地，露出了一種極為苦惱的神情。
他低下頭，兩隻手的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了一起，一副被老師的提問難住了的窘迫模樣。
“皇阿瑪……”
他吶吶地開口，聲音又輕又虛。
“兒臣……兒臣愚鈍。”
他抬起頭，那張臉上滿是為難，還有幾分因為答不上問題而產生的羞愧。
“兒臣讀過的書裡，都說……都說清官是‘兩袖清風’，是‘鐵麵無私’……”
他努力地回憶著，像是在背誦課文。
“可……可到底是什麼樣，兒臣……兒臣也說不好。”
這番回答，樸實，笨拙。
沒有半句引經據典的空話，更沒有半分故作高深的姿態。
完全就是一個不通政務的少年，最真實，也最坦誠的反應。
康熙靜靜地聽著。
他不僅沒有半分失望，那張疲憊的麵容上，反而露出了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笑意。
這纔是真話。
這纔是他的保成。
不懂，就是不懂。
這份坦誠，遠比那些華而不實的誇誇其談，更讓他覺得舒心。
皇帝正準備開口，循循善誘地，為自己這個“傻兒子”好好上一堂關於“為君之道”的課。
可就在這時。
胤礽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那雙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睛，猛地一亮！
他整個人都坐直了些，臉上帶著一種發現了新奇事物的雀躍，語氣裡也多了幾分孩子氣的崇拜。
“不過！”
“皇阿瑪，兒臣想！”
他那清脆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裡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那位江蘇巡撫，張伯行張大人，一定就是您說的那種，真正的清官！”
他提起張伯行時，那張臉上，是一種發自肺腑的敬佩。
這不是演的。
這是他身為一個現代人，對那個時代裡，鳳毛麟角般存在的，真正堅守了風骨與底線的讀書人，最由衷的敬意。
康熙聽到這個名字，神情微微一動。
他饒有興緻地，將身子側了過來，認真地看著自己的兒子。
自己隻是帶著他去見了一麵。
隻是吃了一頓簡單的，甚至可以說得上是寒酸的便飯。
這個名字，竟然就在兒子心裡，留下瞭如此深刻的烙印？
康熙的疲憊，似乎被這份好奇驅散了不少。
他追問道：“哦？”
“為何這麼說？”
胤礽一看皇阿瑪有了興趣，頓時更來勁了。
他伸出白皙修長的手指，像個向大人彙報自己學習成果的孩子，一根一根地，認真地掰著數。
“因為！”
“第一，張大人的衙門，很舊很舊，門上的漆都掉了。”
“第二，他請皇阿瑪您吃飯，桌上的菜裡，連一塊肉都沒有！”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然後，他抬起臉，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清澈見底，映著康熙略帶探尋的臉。
他用一種無比篤定，無比認真的語氣，說出了第三點。
“還有，也是最要緊的一點！”
“兒臣發現，張大人他……他跟皇阿瑪您說起今年百姓的收成，說起那些農桑之事的時候……”
“他的眼睛裡，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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