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別唱了,我爹在前線還沒吃飯呢
那靡靡之音,如同一根看不見的細針,紮在胤礽的耳膜上。
他臉上的沉靜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刻骨的厭惡。
“小德子。”
“奴纔在。”
新上任的副總管一步上前,腰桿挺得筆直。
“去聽鸝館。”
胤礽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邁開的步子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然。
何柱兒跟在後麵,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聽鸝館是後院一處獨立的院落,雕樑畫棟,專門豢養著東宮的戲班子。
此刻,院內正熱鬧非凡。
十幾個伶人正穿著華麗的戲服,畫著濃艷的油彩,在管事的指點下排演著一出新戲,《長生殿》。
為首的旦角,是京城裡都赫赫有名的名角兒,藝名喚作“玉芙蓉”。
他身段妖嬈,水袖一甩,唱腔婉轉,正唱到情濃之處。
“砰!”
聽鸝館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刺耳的響動,讓所有絲竹管絃之聲戛然而止。
玉芙蓉那到了嘴邊的唱詞,也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院內所有人,都驚恐地望向門口。
胤礽站在那裡,背著光,看不清表情。
但他身上散發出的寒氣,卻讓整個院子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唱得很好聽啊。”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每個字都清晰地鑽進眾人耳朵裡。
管事的連滾帶爬地跑過來,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
“爺,您怎麼來了?小的們正排著新戲,想著給您解解悶……”
胤礽徑直從他身邊走過,根本沒看他一眼。
他走到那群衣著光鮮,妝容精緻的伶人麵前。
他的目光,從玉芙蓉那張比女子還要嬌媚的臉上,慢慢滑過他身上那件用金線綉成的戲服。
“這身衣服,料子不錯。”
玉芙蓉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謝太子爺誇獎……”
“孤聽說,你這一件戲服,就要三百兩銀子。”
胤礽的聲音依舊平靜。
玉芙蓉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皇阿瑪在前線,將士們的一副甲冑,纔不過五兩銀子。”
胤礽的視線,如同刀子一般,刮過在場每一個濃妝艷抹的伶人。
“你們一件衣服,夠換六十副甲冑。”
“你們這一院子的人,比得上人家一個整編的牛錄了。”
“孤養著你們,是讓你們替孤上陣殺敵的嗎?”
一番話,說得所有人臉色煞白,噤若寒蟬。
管事“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爺息怒!都是奴才的錯!奴才該死!”
伶人們也嚇得魂飛魄散,嘩啦啦跪了一地,身上的珠翠配飾叮噹作響。
“孤在東宮吃糠咽菜,是為了什麼?”
胤礽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是為了讓你們在這裡穿金戴銀,唱這些情情愛愛的靡靡之音嗎?!”
“皇阿瑪在千裡之外與叛軍浴血搏殺,孤這個做兒子的,卻在後宮聽曲看戲?”
他猛地一甩袖子。
“傳孤的令!”
“即刻起,遣散東宮所有伶人戲班!”
“這聽鸝館,給孤封了!”
此言一出,猶如晴天霹靂。
玉芙蓉第一個反應過來,他膝行幾步,爬到胤礽腳邊,哭得梨花帶雨。
“爺!您不能趕我們走啊!”
“奴才們自小便入了這行,離了東宮,我們沒有活路啊!”
其他的伶人也紛紛哭喊起來,一時間,哀求聲響徹整個院落。
何柱兒在一旁看得心疼不已,這些伶人,可都是他花了幾年心血,用無數銀子從江南各地搜羅來的。
每一個,都是搖錢樹,是太子爺彰顯身份的活招牌。
他就想上前勸一句。
可胤礽隻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他就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胤礽看著腳下哭成一團的伶人,臉上的怒氣漸漸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悲傷。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聲音裡充滿了無奈與疲憊。
“你們以為,孤是嫌棄你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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