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滅門------------------------------------------，天工山脈。，萬千星子被濃雲吞噬，唯有天工山脈最高處的鑄神峰上火光沖天，將半邊天幕映成血色。。，耳中便灌入了漫山遍野的喊殺聲。刀兵碰撞的鏗鏘聲、法術轟擊的爆裂聲、建築倒塌的轟鳴聲，以及人的慘叫聲，此起彼伏，從四麵八方湧來，將整個天工葉家祖地籠罩在一片煉獄般的喧囂之中。“少爺！少爺！”，老管家葉伯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老人衣衫不整，臉上有一道還在淌血的傷口，左臂無力地垂在身側，顯然已經斷了。他的眼中滿是驚恐與絕望，花白的頭髮上沾滿了灰塵和血跡。“葉伯，出什麼事了？”葉無塵迅速下床。十七歲的少年雖然還帶著幾分青澀，但自幼在煉器世家長大，見慣了風浪，眼神已經沉穩下來。他一邊問話，一邊已經伸手從床頭摸出了那柄自己煉製的短劍，掛在腰間。“是玄冥宗！”葉伯的聲音在發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玄冥宗宗主冥淵親率三百黑甲精銳，趁夜突襲。護山大陣已經被破了，長老們……長老們快頂不住了！”。玄冥宗，蒼玄域排名前十的大宗派，宗主冥淵更是渡劫境九重的絕世強者。而葉家雖然世代煉器，族中也不乏高手，但與這樣的大宗派正麵對抗，勝算微乎其微。“父親呢？”他一邊穿衣一邊問道，聲音儘量保持平靜，但握劍的手指已經因為用力而發白。“家主正在前殿迎敵，他讓我來帶您從密道走！”葉伯拉住他的衣袖就要往外拖，那隻完好的右手中滿是鮮血，在葉無塵的衣袖上留下了一個觸目驚心的血手印。。他走到床頭的木櫃前，從最底層翻出幾瓶療傷丹藥塞入懷中，又將一塊淡青色的玉佩掛在了脖子上。那是父親在他十六歲生辰時送的，他一直貼身戴著，從未取下。“少爺，來不及了！”葉伯急得直跺腳，聲音中帶著哭腔。“走。”，迎麵便是一道黑色的刀光劈來。那刀光快得驚人，帶著刺骨的寒意，彷彿要將空氣都劈成兩半。
葉伯猛地將葉無塵推開，自己卻被那道刀光劈中了肩膀。
“葉伯！”
鮮血噴湧而出，老人的整條左臂齊肩而斷，在空中翻滾了一圈，落在地上，手指還在微微抽搐。葉伯悶哼一聲，身子晃了晃，卻冇有倒下，反而用僅剩的右臂死死地抱住了來人的腿。
一個身著黑色鎧甲的修士從陰影中走出，手中的長刀還在滴血。他的鎧甲上刻著玄冥宗的標誌——一個黑色的骷髏頭，眼眶中燃燒著幽藍色的火焰。他打量了葉無塵一眼，嘴角露出一絲殘忍的笑意：“葉家少主？宗主說了，要活的。”
“少爺……快跑……”葉伯倒在地上，鮮血從斷臂處噴湧而出，在地上彙成了一片暗紅色的窪地。他用僅剩的右手死死抱住了黑甲修士的腿，指甲嵌入對方的鎧甲縫隙中，怎麼也不肯鬆開。
“找死！”黑甲修士眉頭一皺，一刀斬下。
“不——！”
葉無塵睚眥欲裂，想要衝上去，身體卻不聽使喚。更多的黑甲修士從四麵八方湧來，將整座院子圍得水泄不通。他們的鎧甲在火光中閃爍著幽冷的光芒，像一群從地獄中爬出的惡鬼。
葉伯的聲音戛然而止。
葉無塵被人從地上拖起來，雙臂被反剪到身後，用冰冷的鐵鏈鎖住。他掙紮著回頭看去，葉伯倒在血泊中，一動不動。那雙渾濁的老眼還睜著，望向他的方向，眼中冇有了恐懼，隻有深深的擔憂和不捨。
老人的嘴微微張開，似乎在說最後一個字——走。
“葉伯！！！”葉無塵嘶聲大喊，聲音撕裂了夜空，卻換不回老人的迴應。
他被人拖拽著向前殿走去。一路上，他看到了太多太多的血。
葉家二房的葉軒叔叔，倒在花園的石徑上，胸口被洞穿了一個大洞，手中還握著他那柄從不離身的玄鐵劍，劍身上沾滿了敵人的血，也沾滿了他自己的血。
三房的葉靈兒堂妹，才十四歲，前日還纏著他要學煉器，此刻蜷縮在池塘邊，身上的白衣已經被鮮血染成了紅色，手中還攥著半塊冇吃完的桂花糕。
看門的趙伯，平日裡總是笑嗬嗬地給他開門，此刻倒在門檻上，後背上插著三支黑色的骨箭。
廚房的劉嬸，教他啟蒙識字的周先生，陪他練劍的護衛隊長……
每一個麵孔他都認識。每一個麵孔此刻都佈滿了死亡的灰白。三百一十七口人，從老到小，從主到仆，無一倖免。
葉無塵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從指縫中滴落。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在被一把鈍刀慢慢切割，那種痛楚比任何傷口都要深，都要烈。他想要大喊，想要痛哭，但喉嚨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
前殿的廣場上，火光沖天。
葉家家主葉淩霄站在台階最上方，手中握著一柄通體赤紅的長劍，劍身上流轉著金色的火焰紋路。那是葉家世代相傳的仙品法器“天工劍”，據說是葉家先祖以天外隕鐵煉製，劍中封印著一縷太陽真火，威力無窮。
然而此刻，葉淩霄的狀態並不好。他的左肩插著一支黑色的骨箭，箭桿上爬滿了詭異的黑色紋路，那些紋路正在向他的脖頸蔓延，所過之處，皮膚變得漆黑如墨。他的嘴角溢位鮮血，氣息紊亂，顯然是中了劇毒，而且毒性正在侵蝕他的經脈和丹田。
在他的對麵，一個身著黑色長袍的中年男子負手而立，麵容陰鷙，眉心一道血紅色的豎紋微微跳動，像是一隻豎著的眼睛。他站在廣場中央，周圍的空氣都因為他的存在而變得冰冷壓抑。
正是玄冥宗宗主——冥淵。渡劫境九重的絕世強者，蒼玄域排名前十的存在。
“葉淩霄，交出天工殿的傳承，我可以給你葉家留個全屍。”冥淵的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彷彿葉家三百一十七條人命在他眼中不過是螻蟻。
“天工殿的傳承，葉家守了三千年，從冇有交出去的道理。”葉淩霄的聲音雖然虛弱，卻堅定如鐵。他將天工劍橫在身前，劍身上的金色火焰猛地躥高了一截，照亮了他蒼白的麵容。
“冥頑不靈。”冥淵搖了搖頭，抬手一指。
一道黑色的光芒從他的指尖射出，快得連殘影都冇有留下。那黑光中蘊含著濃鬱的死亡氣息，所過之處，空氣中的水分都被凍結成冰晶，簌簌落下。
葉淩霄舉劍格擋，天工劍上的金色火焰與黑光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餘波將周圍的黑甲修士和葉家族人儘數掀飛，廣場上的石板被掀起了一層又一層，碎石四濺。
葉淩霄倒退三步，口中鮮血狂噴。那支黑色骨箭上的毒素已經蔓延到了他的胸口，他的臉色蒼白如紙，氣息越來越弱，連握劍的手都在微微顫抖。但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筆直，像鑄神峰上那塊經曆了千年風雨依然屹立不倒的巨石。
“父親！”葉無塵被人押著來到廣場上，看到這一幕，聲嘶力竭地喊道。他拚命掙紮，鐵鏈在他的手腕上勒出深深的血痕，鮮血流出，但兩個押著他的黑甲修士死死地按住了他。
葉淩霄循聲看來，看到被鐵鏈鎖住的兒子，眼中閃過一絲痛楚，隨即又恢複了堅毅。他深深地看了葉無塵一眼，那目光中有不捨，有愧疚，有驕傲，也有囑托。
“塵兒，記住——”他的聲音遠遠傳來，每一個字都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像是要把這些字刻進葉無塵的靈魂深處，“無論發生什麼，活下去。葉家的未來，在你身上。”
冥淵皺了皺眉，似乎不想再浪費時間。他抬手一揮，一道比之前粗大十倍的黑色光柱從他掌心射出，直奔葉淩霄而去。那道光柱中蘊含著毀滅一切的力量，連空間都在它的壓迫下出現了細微的裂紋。
葉淩霄冇有閃避。他將天工劍橫在身前，催動全身僅剩的修為，甚至燃燒了自己的精血，劍身上的金色火焰猛然暴漲，化為一道金色的光幕，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黑色光柱與金色光幕碰撞的瞬間，整座鑄神峰都在顫抖。廣場上的石板被餘波掀起，房屋一座接一座地倒塌，火焰與黑煙吞冇了一切。天工劍發出一聲悲鳴，劍身上的火焰在黑色光柱的侵蝕下一點一點地熄滅。
當光芒散去時，葉淩霄已經倒在了台階上。
天工劍插在他身旁的地麵上，劍身上的火焰已經徹底熄滅，變得黯淡無光，像一塊普通的凡鐵。他的眼睛還睜著，望著葉無塵的方向，嘴唇微微翕動，似乎在說什麼。
葉無塵看不清他說了什麼，但他知道，父親說的是——活下去。
然後，葉淩霄的眼睛永遠地閉上了。
“不——！！！”
葉無塵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拚了命地掙紮。鐵鏈在他的手腕上勒出了森森白骨，鮮血順著手指滴落，在地上彙成了一小片血窪。兩個黑甲修士死死地按著他，卻幾乎被他掙脫。
冥淵走到葉淩霄的屍體前，低頭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冷漠得像在看一具已經腐爛了許久的屍體，冇有憐憫，冇有敬意，甚至冇有快意。他彎腰撿起天工劍，隨手在衣袍上擦了擦劍身上的血跡，收入袖中。
然後他轉身，目光落在葉無塵身上。
那目光冰冷得像深冬的寒潭，冇有憐憫，冇有猶豫，隻有一種看待獵物般的冷漠。他走到葉無塵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被鐵鏈鎖住的少年。
“葉家少主，葉無塵。”冥淵的聲音不急不緩，像在念一份名單上的名字，“聽說你天生九陽玄脈，是葉家三千年一出的煉器天才，被譽為蒼玄域萬年來最強的煉器天才。”
葉無塵抬起頭，雙眼血紅地盯著他。他的目光中燃燒著刻骨的仇恨，那恨意濃烈得幾乎凝成了實質，像兩把鋒利的刀子，恨不得將眼前的人生生剜碎。
冥淵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伸出手來，按在葉無塵的胸口。
那隻手冰冷得像一塊千年寒冰，透過衣物貼在皮膚上，讓葉無塵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讓我看看，這九陽玄脈，到底有多大的價值。”
下一瞬，葉無塵感覺一股恐怖的力量從那隻手掌中湧出，鑽入他的體內，沿著經脈向四肢百骸蔓延。那股力量冰冷、陰毒、霸道，所過之處，經脈像是被千萬根鋼針同時刺穿，又像是被潑了一層滾燙的油，痛得他渾身顫抖。
然後，那股力量找到了他體內的九陽玄脈。
九陽玄脈是葉家世代相傳的絕世體質，九條經脈如同九條金色的河流，在體內蜿蜒流淌，散發著灼熱的光芒。這九條玄脈自幼便與他相伴，是他一切天賦和能力的根基，是他被稱為“天才”的原因。正是它們，讓他擁有了遠超同齡人的煉器天賦和修煉速度。
而此刻，冥淵的力量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握住了那九條金色的河流。
“不……不要……”葉無塵意識到了什麼，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恐懼。那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對失去的恐懼——失去這九條玄脈，他就什麼都冇有了。
冥淵冇有理會他。他的手掌猛地一收。
“啊——！！！”
葉無塵發出了有生以來最慘烈的嚎叫。
九陽玄脈被人從體內活生生地剝離，那種痛苦超越了任何刀傷、任何骨折、任何火焰的灼燒。他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被人從身體裡往外拽，每一條經脈被抽離的瞬間，都伴隨著撕裂一切的劇痛，彷彿有人用一把鈍刀，一刀一刀地割開他的血肉，抽走他的骨頭。
金色的光芒從他的胸口被一點點抽出，那是九條玄脈——九條細如髮絲卻蘊含著恐怖力量的金色脈絡，在冥淵的掌心緩緩彙聚，最終凝成一團拳頭大小的金色光球。
光球內部，九條玄脈如同九條金色的小蛇，緩緩蠕動，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那是天地間至陽至剛的力量，是萬年來蒼玄域最珍貴的寶物之一。
而葉無塵的身體，則像一隻被抽走了骨架的布偶，軟軟地癱倒在地。
他體內的經脈係統已經完全崩潰。九陽玄脈被抽走後，留下的是一條條碎裂的、空洞的通道，像是被洪水沖垮的河道，滿目瘡痍。他的丹田也在這股力量的衝擊下碎裂，氣海崩塌，修為儘廢。
從今日起，他是一個廢人了。
“不錯，不愧是九陽玄脈。”冥淵低頭看著手中的金色光球，眼中流露出近乎癡迷的神色。他能感覺到光球中蘊含的恐怖力量，那是足以讓他的修為再上一層樓的寶物，“用它來修煉我玄冥宗的《九幽魔功》，陰陽相濟，便可突破大乘境的壁障。三千年一出的九陽玄脈，果然名不虛傳。”
他將光球收入袖中，瞥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葉無塵。
“帶走，扔下萬仞深淵。”
兩個黑甲修士將葉無塵從地上拖起來，拖著他向鑄神峰的斷崖走去。葉無塵已經冇有力氣掙紮了，他的意識在劇痛中漸漸渙散，眼前的世界變得模糊而扭曲。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像一片落葉，在風中飄蕩，找不到任何可以依靠的東西。
他最後的記憶是，被高高拋起，然後墜入無邊的黑暗。
風聲在耳邊尖嘯，像無數冤魂在哭嚎。黑暗從四麵八方湧來，吞噬了他的視線。頭頂的火光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終化作一個微弱的紅點，然後徹底消失。
萬仞深淵，蒼玄域第一絕地。
傳說它的底部連通著地心火脈，終年燃燒著永不熄滅的地肺毒火，毒火之中還棲息著上古異獸。三千年來，墜入深淵者無一生還，甚至連屍體都找不到。
葉無塵在墜落。
而他胸口的衣襟裡，那塊淡青色的古樸玉佩，在他鮮血的浸染下，開始散發微弱的溫熱光芒。
那光芒很微弱，很微弱，像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但它冇有熄滅。
它在黑暗中亮著，像一顆不肯墜落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