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歸鄉葬母遇災民，善念初動響機杼------------------------------------------，秋寒初至。枯葉卷著沙土在道上打轉，山風從北麵刮來，吹得人脖子發涼。天色偏西，日頭壓著山脊，像塊烤糊的餅。。，六尺高，清瘦但不弱，胳膊上的筋一條條繃著，像是常年扛東西壓出來的。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褐，肩頭磨出了毛邊，腰間掛了支青玉藥杵，背上揹著個用舊麻布裹著的長條形物件——是他孃的遺體。，走村串戶給人看病。十歲那年鬨瘟疫，他娘為救彆人染了病，冇挺過去。從那以後，他就一個人揹著藥簍到處跑，靠采藥、熬藥換口飯吃。如今回來，是想把他娘葬進祖墳，趕在吉時前入土。。，流民就多了。前方山路斷了幾次，他也繞了幾天，腳底起了泡，破了又磨，現在走路像踩在釘子上。乾糧隻剩半袋糙米，水囊也快空了。他本打算熬最後一鍋粥留著自己吃，撐到墳地再燒點紙錢。。，有老有小，都瘦得脫了相。一個老嫗躺在最裡麵，嘴唇裂開，臉上灰撲撲的，胸口幾乎不動。旁邊一個小娃伸手去推她，嘴裡哼：“阿婆……喝水……”。，再走兩個時辰才能到墳地。若現在生火，至少要耽誤一個半時辰。他手裡的米，煮一鍋稀粥剛好夠這些人喝一口，自己就得餓著。，靠在路邊一棵歪脖子樹旁，解開藥簍，取出鍋、柴、米。，火點著了。他舀水，淘米，動作利索。煙升起來的時候，溝裡的人動了動，有兩個掙紮著爬過來，眼巴巴地看著鍋。“先彆急。”陳昭說，“等開了，一個個來。”，蹲到老嫗身邊，輕輕托起她的頭。米湯太燙，他吹了幾口，喂進去一點。老嫗喉嚨動了動，嚥下，眼皮顫了顫。，兌了溫水，用手指蘸了，抹在她唇上，又順著喉結往下擦。這是他娘教的法子，能醒神開竅。過了一會兒，老嫗咳了一聲，睜開了眼。
“水……”她啞著嗓子。
“喝了。”陳昭把碗遞過去，“慢點。”
老嫗喝了幾口，眼淚從眼角流下來，混著灰土，在臉上劃出兩道泥痕。
其他人也圍了過來。陳昭一碗一碗地分，每人半碗，最後鍋底刮乾淨，自己一口冇喝。有個漢子接過碗時手抖，差點打翻，陳昭順手扶了一把，那人愣了一下，低頭說了句“謝”。
粥分完，火也快滅了。
陳昭收鍋，擦手，正準備背起母親繼續趕路，腦子裡突然“叮”了一聲。
聲音很清晰，像鐵片敲鐘，又像木匠拉鋸時鋸到釘子的動靜。
叮！善念通天，功德 1
他頓住了。
四下冇人說話。風還在吹，枯葉滾過腳邊。他左右看了看，溝裡的人或躺或坐，冇人理他。那聲音像是直接在他腦袋裡響的。
“誰？”他低聲問。
冇人應。
他搖搖頭，心想大概是累狠了，耳朵出毛病。可就在他彎腰去背遺體時，胸口忽然一暖，一股氣流從心口冒出來，滑溜溜地鑽進經脈，像條小蛇遊進了骨頭縫裡。
他站直了，低頭摸了摸胸口。
冇有疼，冇有脹，就是……輕了那麼一點點。好像一口氣憋久了，終於撥出來。
他冇多想，背上遺體，扛鍋提簍，繼續往山上走。
身後溝壑裡，災民們靠著彼此取暖。老嫗閉著眼，手還抓著那隻空碗。
而村子裡，訊息已經傳開了。
一個樵夫砍完柴路過，看見陳昭在路邊支鍋煮飯，旁邊還躺著具屍體，嚇得差點扔了斧頭。他躲在樹後看了半天，見陳昭不是在祭鬼，是真的在救人，纔敢走近。
回村後他在井台邊一說，立馬炸了鍋。
“啥？揹著死人做飯？”
“可不是嘛！我親眼見的，那鍋就架在屍體邊上，米還是從藥簍裡掏的！”
“邪門！大凶之兆啊！亡者未葬，動火炊食，這是衝陰靈的！”
這話傳到了村老耳朵裡。
村老正在堂屋翻一本破舊的《葬儀輯要》，聽見仆人來報，眉頭一皺：“陳昭？他又在外頭折騰什麼？”
“說是路上遇了災民，停下來熬粥救人，還餵了個快死的老太太。”
“他人呢？”
“還在路上，估計快到墳地了。”
村老合上書，掐指算了算日子，臉色變了：“今天是‘靜魄日’，忌火光臨屍，忌飲食於野……這小子，真是不懂規矩！”
他起身踱步，越想越不對勁。
陳昭從小就怪。彆人家孩子怕鬼，他敢夜裡上山采藥；彆人見病人躲著走，他偏往上湊。他娘死了，村裡人勸他找個道士超度，他不聽，非要親自揹回去安葬。
如今又在葬前動火，還神色如常……莫非是被什麼東西附了身？
“不行，得查一查。”村老低聲說，“要是招了遊魂，借屍還魂，咱們全村都得遭殃。”
他決定等陳昭回來，先請符師來看看相，必要時畫道鎮魂符貼在他門上。
meanwhile，陳昭已經到了墳地。
他選的是向陽坡，土鬆，適合挖坑。他放下遺體，拿起隨身的小鋤頭開始挖。一鋤一鋤，土翻出來，堆在兩邊。天越來越暗，他的動作卻冇停。
三尺深，正好。
他把母親輕輕放進去，蓋上薄棺，合上板。冇哭，也冇喊，隻是跪下磕了三個頭。
然後從藥簍裡取出一株苦蔘草，種在墳前。
“娘，我還會回來采藥。”他說。
風吹過墳頭，草葉晃了晃。
他收拾好東西，背起藥簍，轉身下山。
回村的路上，他經過村口老槐樹。幾個村民在樹下閒坐，見他來了，話聲戛然而止。有人低頭搓手，有人假裝看天，還有一個小孩本來想跑過來，被大人一把拽住。
陳昭冇停下，也冇抬頭，隻管走自己的路。
他知道他們在議論什麼。
但他不在乎。
走到破廟時，天已全黑。廟頂塌了一角，月光照進來，地上鋪著半片影子。他把藥簍放下，靠著牆坐下，閉眼喘氣。
太累了。
他摸了摸胸口，那股氣還在，溫溫的，像揣了塊曬暖的石頭。
他試著去感覺它，發現它會隨著呼吸微微流動，不快也不慢，像是……在養著他。
“怪事。”他嘟囔了一句。
可也冇多想。
隻要人救回來了，彆的都不重要。
他睜開眼，看著屋頂漏下的月亮。
明天還得趕路，得去找藥材換錢。災民們今晚能活下來，但明天呢？那老嫗的病，光喝粥治不了，得用藥。
他盤算著要去哪座山采黃精，哪條溪找茯苓。
正想著，肚子裡“咕”一聲叫。
他笑了下。
“餓了。”
他從藥簍夾層裡摸出一塊硬餅，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乾得難嚥，他用水囊最後一點水送下去。
外頭風大了，吹得廟門“哐當”響了一下。
他冇動。
那縷氣在體內緩緩轉了一圈，他忽然覺得冇那麼冷了。
他閉上眼，靠著牆，慢慢放鬆下來。
遠處，村中的燈火一盞盞滅了。
近處，破廟外的草叢裡，一隻田鼠竄過，叼走了他掉落的一小塊餅渣。
他睡著前最後的感覺，是胸口那股氣輕輕跳了一下，像有人在他心裡，悄悄點了個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