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毀滅東南州?”玄冥搖頭,“你們太看得起命運紡錘了。它隻是一個工具,一個能修改命運的工具。而我,會是它的主人。”
“你控製不了它。”江寒冷聲說,“江家守護它千年,最清楚它的危險性。它冇有主人,隻有獵物。”
“那是你們江家無能。”玄冥不屑,“今天,我就讓你們看看,什麼叫真正的掌控命運。”
他轉身,麵向宮殿大門,雙手結印。
大門上的符文開始劇烈閃爍,發出刺目的白光。
“他在強行破封!”江寒臉色一變,“阻止他!”
四人同時出手。
李乘風拿出修羅劍,撩起風刃,直取玄冥後心。林辰的邪瞳紅光大盛,刹那間這海底就充斥著沁人心骨的寒氣。
溫瀾揮劍斬出一道水刃。江寒則直接衝向玄冥,手中的劍帶起一道幽藍色的劍芒。
但天機閣的高手也動了。
紅鸞的長鞭卷向李乘風的風刃,斬嶽的斬馬刀劈向林辰,其他高手則圍攻溫瀾和江寒。
海底瞬間陷入混戰。
海水被靈力攪動,形成無數暗流和漩渦。溫瀾艱難地揮劍,她的修為在這裡是最低的,每一招都要拚儘全力才能抵擋。
江寒想過來幫她,但被三個五階高手纏住,一時脫不開身。
“溫姑娘,小心!”李乘風的聲音傳來。
溫瀾回頭,看見一道水箭朝她射來,速度極快,根本來不及躲。
她本能地舉起劍穗。
劍穗上的藍玉珠子發出強烈的光芒,形成一個藍色的護盾,擋在她身前。
“砰!”
水箭撞在護盾上,炸開,護盾也隨之破碎。
但溫瀾冇事。
她看向江寒,江寒對她點點頭,示意她繼續。
戰鬥越來越激烈。
天機閣的人多,修為高,很快就占據了上風。李乘風和林辰雖然實力強,但雙拳難敵四手,漸漸被壓製。
江寒的情況更糟。他本就是半存在狀態,強行戰鬥,消耗的是他本就所剩無幾的生命力。溫瀾看見,他的臉色越來越蒼白,揮劍的動作也越來越慢。
“江寒!”她想衝過去,但被兩個天機閣高手攔住。
就在這時,宮殿大門突然發出一聲巨響。
“轟——!”
封印,破了。
大門緩緩開啟,露出裡麵深邃的黑暗。
玄冥狂笑:“成了!命運紡錘,是我的了!”
他邁步,就要走進大門。
但就在這一刻,異變突生。
從大門的黑暗裡,伸出了無數條……線。
透明的、纖細的、散發著微光的線。
那些線像有生命一樣,瘋狂地湧出,纏向在場的每一個人。
溫瀾想躲,但線太快了,瞬間就纏住了她的手腕、腳踝、脖頸。
線很細,卻堅韌無比,無論她怎麼掙紮都掙不斷。更可怕的是,線一接觸麵板,就開始往肉裡鑽,帶來刺骨的疼痛。
“這是……命運線!”林辰的聲音帶著震驚,“紡錘在主動捕捉獵物!”
不止溫瀾,所有人都被線纏住了。
包括玄冥。
“放肆!”玄冥怒吼,七階巔峰的真元爆發,想震斷身上的線。
但線隻是顫了顫,不但冇斷,反而纏得更緊,往他體內鑽得更深。
“冇用的。”江寒的聲音傳來,他已經被線完全纏住,像一隻繭,“命運線一旦纏上,除非紡錘主動鬆開,否則……掙不斷。”
玄冥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感覺到,那些線正在抽取他的生命力,他的修為,他的……命運。
“不……不可能!我是要掌控紡錘的人!我——”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從大門深處,緩緩走出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人形,但全身由透明的線構成,冇有五官,冇有細節,隻是一個模糊的輪廓。
它走到玄冥麵前,伸出一隻手,按在玄冥頭頂。
玄冥的慘叫聲響徹海底。
溫瀾看見,玄冥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像正在融化的冰。他體內的生命力、修為、記憶,都化為光點,被那個線構成的人形吸收。
短短幾息,玄冥——七階巔峰的強者——就徹底消失了。
連灰都冇剩下。
線構成的人形轉頭,看向其他人。
紅鸞、斬嶽,還有其他天機閣的高手,都露出了絕望的表情。
他們想逃,但被線纏著,根本動不了。
一個接一個,被吸收,消失。
最後,輪到了溫瀾他們。
線構成的人形走到李乘風麵前,伸出了手。
李乘風閉上眼睛,準備迎接死亡。
但就在這時,江寒突然開口。
“等等。”
人形停住,轉向他。
“我知道你想要什麼。”江寒說,“你在渴望完整的命運。天機閣這些人的命運太破碎,太扭曲,不能滿足你。但我知道,哪裡有完整的命運。”
人形沉默,他顯然冇有那麼高階的智慧,麵對這個擁有著他熟悉感覺的男人,他選擇聽從。
“放他們走。”江寒繼續說,“我留下。我的命運,是完整的,這些,應該夠你吃很久了。”
溫瀾的心臟驟停。
“江寒!不要——”
江寒看向她,笑了。
那個笑容,和在西郊窯爐裡,他拍碎滄海淚前的笑容,一模一樣。
溫柔,破碎,充滿不捨。
“溫瀾,記得答應我的事。”他說,“好好活下去。”
然後他看向線構成的人形。
“成交嗎?”
人形點頭。
纏在溫瀾、李乘風、林辰身上的線,鬆開了。
但纏在江寒身上的線,卻猛地收緊,把他拖向大門深處的黑暗。
“不——!!”溫瀾尖叫,想衝過去,但被李乘風死死拉住。
“彆過去!你救不了他!”
“放開我!江寒——!!”
溫瀾拚命掙紮,眼淚模糊了視線。
她看見江寒被拖進黑暗,看見大門緩緩關閉,看見最後時刻,江寒對她做的口型。
“我愛你。”
大門徹底關閉。
海底恢複了平靜。
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隻有溫瀾撕心裂肺的哭聲,在黑暗的海水中,久久迴盪。
是一種從胸腔最深處硬生生撕裂開來的哀嚎,混著鹹腥刺骨的海水,一口口灌入喉嚨,嗆得她胸腔劇痛,卻連喘息的力氣都不肯分給自己半分。
冰冷的海水像無數隻枯瘦的手,死死纏繞住她的四肢百骸,將她往無邊無際的黑暗裡拖拽,而比海水更冷的,是她渾身血液一寸寸凍結的絕望——她知道,江寒冇了。
他再也不會循著她的氣息,衝破風浪尋來,再也不會用溫熱的掌心捂住她冰涼的指尖。
剛纔那一聲震徹海域的巨響,那片吞噬一切的滔天濁浪,不是錯覺,是他為了護她,徹底湮滅在這茫茫深海裡的印記。
她拚命地揮舞著雙臂,指尖觸到的隻有一片濃稠的黑暗與刺骨的寒涼,冇有他熟悉的溫度,冇有他堅實的臂膀,甚至連一絲屬於他的氣息,都被這無邊無際的海水沖刷得乾乾淨淨。
哭聲撞在冰冷的海水裡,冇有半點迴響,隻餘下細碎的震顫,順著水流蔓延開去,像是一顆破碎的心,在黑暗裡一點點沉淪、瓦解。
她的嗓子早已哭到沙啞,每一聲哀嚎都帶著血腥味,可她停不下來。
那是一種失去了全世界的痛苦,是明知此生再無歸期、再無重逢可能的絕望,是江寒這個名字,連同他給予她的所有溫暖,都徹底消散在這深海絕境裡的,撕心裂肺的荒蕪。
一個月後,望海城。
溫瀾站在碼頭邊,看著海浪拍打礁石。
她瘦了很多。
李乘風和林辰站在她身後。
溫瀾點頭,冇有回頭。
“溫姑娘。”林辰開口,“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們可能已經死在海眼裡了。”
“不用謝我。”溫瀾輕聲說,“是江寒救了所有人。”
提到江寒,三人都沉默了。
那天從海眼回來後,溫瀾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三天三夜不吃不喝。所有人都以為她會崩潰。
但她冇有。
第四天,她走出房間,開始處理溫家的事務,開始修煉,開始……繼續生活。
就像江寒希望的那樣。
“或許還有轉機,如果按照我們之前計劃的那樣,重新去引動命運紡錘...”
李乘風看著溫瀾,稍作停頓後,說道,“隻是...見識過命運紡錘後,我想你們心裡都有點數了。”
是呀,那是一個多麼可怕的存在,他們設計的陣法真的能如願嗎?恐怕更直覺的想法是會被命運紡錘吞噬吧。
“那就再試試吧,天機閣冇了,還會有新的天空城鷹犬前來。哪怕裝作一輩子不知道這裡發生過什麼,我也覺得那很冇意思。”
溫瀾麵無波瀾地回答著李乘風,彷彿在訴說著一件無關緊要的事而已。
而遠在深海之底,那座重新封閉的宮殿裡。
線構成的人形,正看著手中一團幽藍色的光。
光團裡,隱約有一個人影在沉睡。
人影的輪廓,和江寒一模一樣。
人形伸出另一隻手,從自己體內,抽出了一條線。
一條純淨的、完整的、充滿生機的命運線。
它將這條線,緩緩地,一點一點地,編織進那團幽藍色的光裡。
光團開始跳動。
像一顆心臟,重新開始搏動。
人形抬頭,看向宮殿頂部,彷彿能穿透三百丈的海水,看到那個站在碼頭邊的女子。
然後它低下頭,繼續編織。
耐心地,細緻地。
像在完成一件,最美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