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甲板上的氣氛幾乎要凝固成冰時,淩秋意臉上的燦爛笑容忽然收斂了幾分。她輕輕放開了挽著李乘風胳膊的手,上前一步,站到了玄無月和青懿晟麵前。雖然依舊眉眼彎彎,但眼神裡多了幾分鄭重和誠懇。
“兩位姐姐。”,淩秋意的聲音清脆依舊,卻少了幾分玩笑,多了幾分認真,“剛纔是我唐突了,光顧著開些玩笑,忘了先自我介紹,也讓兩位姐姐誤會了。”
她微微屈膝,行了一個優雅而獨特的東北州禮節,動作流暢自然,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貴氣。
“我叫淩秋意,是東北州雪羽王國的現任國主。乘風哥哥於我,於我的王國,是恩同再造的貴人,絕非二位所想的那種……呃,**朋友。”
“國主?”,青懿晟微微挑眉,鳳眸中的冷意未減,但審視的味道更濃了。羅刹刀的嗡鳴聲低了下去,但她的手依舊按在刀柄上。
玄無月銀眸中的寒意也微微化開一絲,流露出一絲探究。“雪羽王國?”,她輕聲重複,顯然對這個名號有些陌生,龍族的典籍中似乎並無記載,難道是才建國不久的新國度?。
淩秋意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與她年紀不太相符的沉重。“是的。我們東北州並非鐵板一塊,主要由三大王國分治。除了我的雪羽王國,還有我兄長淩春念執掌的東晝王國,以及……我們那位繼母控製的極夜王國。”,說到“繼母”二字時,她眼中閃過一絲顯而易見的厭惡。
“先父在世時,三國本為一體,國力強盛。可惜……”,她歎了口氣,冇有細說,但眾人都能猜到那必然是一場權力更迭的腥風血雨。“先父驟然離世後,王國分崩離析,形成瞭如今三足鼎立,彼此牽製,也彼此覬覦的局麵。”
她的目光轉向李乘風,充滿了真摯的感激,“當年我初承王位,內有權臣環伺,外有兄長和繼母虎視眈眈,王國搖搖欲墜。是乘風哥哥遊曆至此,以無雙智計助我穩定朝局,清剿內患,這才讓我這雪羽王國勉強站穩了腳跟。可以說,若無他當日援手,恐怕這東北州早已冇有雪羽王國的名號了。”
李乘風輕輕搖頭,語氣平和,“言重了,當年不過是恰逢其會,略儘綿力而已。真正穩住局麵的,是你自己的能力和決心。”
淩秋意卻固執地說,“對你而言或許是舉手之勞,但對我,對雪羽王國千萬子民而言,卻是生死存亡的恩情。”
她頓了頓,臉上重新露出明媚的笑容,帶著幾分狡黠看向玄無月和青懿晟,“所以啊,兩位嫂子千萬彆誤會!我對乘風哥哥隻有敬重和感激,絕對冇有半點非分之想!這次聽說他願意再來東北州,我是真的開心得不得了,恨不得把最好的東西都拿出來招待你們!”
她這一聲“嫂子”叫得極其自然順口,彷彿天經地義一般。
玄無月清冷的容顏上,那緊繃的線條柔和了一絲。雖然依舊冇什麼表情,但那雙銀眸深處,似乎掠過一抹極淡的……愉悅?她微微頷首,算是接受了這個解釋,周身那凍人的寒氣消散了大半。
然而,青懿晟的反應卻截然不同。
“誰是你嫂子!”,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差點跳起來,怒目圓睜,臉頰飛起兩抹可疑的紅暈,又羞又惱,“你、你胡叫什麼!我跟他……而且那個女人和他……”
她下意識想反駁,可話到嘴邊,看著李乘風那帶著無奈笑意的側臉,再看看淩秋意那“我懂我都懂”的眼神,以及旁邊玄無月那似乎預設了的態度,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辯解,隻能氣鼓鼓地瞪了李乘風一眼,把剩下的話嚥了回去,耳根卻悄悄紅了。
淩秋意看著青懿晟這羞惱的模樣,眼睛笑得像兩彎月牙,故意拉長聲音,“哦——我懂,青姐姐莫怪莫怪!”,那語氣,分明是“我懂,但我不改”。
李乘風看著這一幕,隻覺得頭疼。他無奈地扶額,打斷了這越來越奇怪的氣氛,“秋意,彆鬨了。先說說船的事吧,還能修嗎?”
“放心放心!”,淩秋意拍著胸脯保證,“我這飛鸞舟結實著呢,就是撞凹了點,我帶來的工匠馬上就能修好!保證不影響你們上岸!”
她說著,又朝飛鸞舟揮了揮手,幾個穿著皮質工匠服、工具齊全的人立刻利索地開始檢查、修補起來,效率極高。
趁著修船的功夫,淩秋意熱情地招呼眾人品嚐她帶來的異域特色點心——一種用雪原特有的漿果和乳酪製成的酥餅,酸甜可口,奶香濃鬱;
還有一種用某種植物根莖釀造的、帶著淡淡鬆木清香的暖身酒。蝶蘭很快就被美食吸引,和淩秋意帶來的幾個活潑的侍女聊到了一起,璃也鬆了口氣,終於從尷尬中解脫出來。
林辰則安靜地品嚐著美酒,目光偶爾掃過遠處越來越清晰的海岸線,不知在想些什麼。
玄無月和青懿晟雖然接受了淩秋意的解釋,但兩人之間的氣氛依舊有些微妙。
船很快修好了。在淩秋意和她那群鶯鶯燕燕的侍女簇擁下,回到了船上為眾人帶路。些許時日之後,一行人也是終於踏上了東北州的土地。
這裡的風光與西北截然不同。空氣清冷而純淨,帶著鬆針和雪水的凜冽氣息。巨大的、掛滿冰淩的針葉林如同沉默的衛士,矗立在道路兩旁。
遠處是連綿不絕的雪山,峰頂隱冇在繚繞的雲霧之中,在陽光下反射著耀眼的白光。建築多是厚實的原木結構,屋頂傾斜度很大,以便積雪滑落,窗戶上雕刻著繁複的鳥獸花紋,充滿了粗獷而神秘的異域情調。
淩秋意親自做嚮導,興致勃勃地介紹著沿途的風物。他們乘坐著由一種體型巨大、毛髮厚實溫順的雪駝拉著的華麗車駕,駛向了雪羽王國的都城——落雪城。
落雪城坐落在雪山環抱的一片巨大山穀之中,城牆由巨大的白色岩石壘成,遠遠望去,宛如一顆鑲嵌在墨綠絲絨上的雪白珍珠。
城內的街道寬闊整潔,行人穿著色彩鮮豔的服飾,臉上大多帶著滿足的笑容。看到國主的車駕,人們紛紛駐足行禮,眼神中充滿了愛戴與尊敬。
王宮更是美輪美奐,並非金碧輝煌,而是充滿了自然與藝術的結合。巨大的冰晶和琉璃被巧妙地運用在建築中,折射出夢幻般的光彩。
宮殿內部溫暖如春,鋪著厚厚的、繡著靈鳥圖案的地毯,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和雪蓮的清香。
接風宴席極其豐盛。長桌上擺滿了東北州的特色美食:烤得外焦裡嫩的雪羚羊腿,肉質鮮嫩無比;用數十種珍稀菌菇和雪雞肉熬製的濃湯,香氣撲鼻;晶瑩剔透的冰湖魚膾,入口即化;還有各種造型別緻、口味獨特的點心和不醉人的果釀。
淩秋意熱情地招呼大家享用,席間氣氛輕鬆愉快,她帶來的那些侍女們更是能歌善舞,獻上了幾支熱情奔放、充滿力量的異域傳統舞蹈,引得蝶蘭連連鼓掌。
就連一向冷麪的林辰,也多動了幾筷子,對這些菜肴表示了認可。璃和蝶蘭也逐漸放鬆下來,享受著這難得的安寧與款待。
玄無月舉止優雅,品嚐著美食,偶爾與淩秋意交談幾句,詢問一些東北州的風土人情。青懿晟雖然一開始還有些彆扭,但在美食和熱烈氣氛的感染下,也漸漸放下了那點不自在。
李乘風坐在席間,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應對著淩秋意和眾人的交談,品嚐著熟悉的美味。
然而,細心的玄無月和青懿晟都注意到,他的眼神深處,始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慎與思索。他吃得不多,酒也淺嘗輒止。
宴席持續了將近兩個時辰,直到夜色深沉,眾人都有些微醺倦意。淩秋意安排好了舒適奢華的客房,讓大家先去休息。
然而,就在李乘風準備起身離開宴會廳時,他卻停下了腳步,轉向臉頰因酒意而微紅、眼神卻依舊清亮的淩秋意。
廳內的侍者和樂師早已識趣地退下,隻剩下他們幾個核心之人。暖黃的燈光下,氣氛似乎悄然轉變。
李乘風走到淩秋意麪前,看著她,臉上的溫和笑意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他輕輕歎了口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打破了宴席殘存的輕鬆氛圍,
“淩小姐。”,他用了比較正式的稱呼,“接風宴很精彩,招待也無可挑剔。現在,酒足飯飽,賓主儘歡……有什麼困難,就直說吧。”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著她,“你如此興師動眾,親自出海相迎,又這般盛情款待,總不會真的隻是為了報答當年的恩情,或者單純請我們來看看雪羽王國的風光吧?”
此言一出,旁邊原本也有些放鬆的玄無月、青懿晟、林辰和璃等人,神色也都微微一肅,目光聚焦到了淩秋意身上。他們都知道,李乘風不會無的放矢。
淩秋意臉上的笑容,如同陽光下的冰雪,一點點消融了。她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收緊,指節有些發白。
她沉默了片刻,再抬起頭時,那雙總是洋溢著笑意靈動大眼睛裡,已經蒙上了一層沉重的陰霾,之前的活潑俏皮消失不見,隻剩下屬於一國之主的凝重與……難以掩飾的焦慮。
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低沉了下來,帶著與她年齡不符的疲憊與嚴肅,
“乘風哥哥……還是瞞不過你。”,她苦笑著,“是的,我這次請你來,確實是遇到了天大的麻煩,關乎雪羽王國……甚至可能關乎整個東北州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