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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蠑螈玉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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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初年,兵荒馬亂,軍閥割據。在這亂世之中,出了個名叫孫殿英的軍閥,人稱“孫大麻子”。此人出身草莽,行事狠辣,為了籌措軍餉,竟把目光投向了清東陵。那一日,炸藥轟鳴,地動山搖,慈禧太後的定東陵與乾隆皇帝的裕陵被炸開,無數奇珍異寶流落人間。

但這故事,說的不是那翡翠白菜,也不是那九龍寶劍,而是一件從乾隆棺槨中發現的詭異物件——一具通體碧綠、暗夜生光的玉枕。

且說孫殿英部下有個連長,名叫王彪。這王彪生得一副橫肉,滿臉凶相,平日在鄉裏魚肉百姓,到了軍中更是無法無天。盜掘裕陵時,他領著幾個心腹士兵,第一個衝進了地宮正殿。

隻見金絲楠木的棺槨已被劈開,乾隆爺的屍骨散落一旁。王彪眼尖,一眼便瞧見那屍骨枕著個物件。那東西通體幽綠,在這陰森的地宮之中,竟泛著滲人的熒光,好似鬼火一般。

王彪心中大喜,暗道:“這定是價值連城的寶貝!”他一把抓過那玉枕,入手卻是冰涼刺骨,觸感竟不似玉石,反倒有些微澀,如同摸在粗糙的皮革之上。他當時被貪念迷了心竅,哪裏顧得細想,脫下軍大衣一裹,便想據為己有。

就在這時,同來的一個老班長湊了過來。這老班長名叫李四,是個識貨的老江湖,平日裏愛看些雜書。他瞥見那物,臉色驟變,低聲喝道:“連長,這東西邪門!我看這哪裏是玉枕,分明是那古籍中記載的‘地龍屍’!你看它骨骼紋理,不似凡石。”

王彪一聽,把眼一瞪,罵道:“放你孃的屁!這是皇上用的,還能有假?你想獨吞是不是?”說罷,拔槍便射,“砰”的一聲,那老班長腦門開花,倒在血泊之中。

王彪殺了人,心頭更是一陣惡寒與狠厲。他惡狠狠地掃視周圍幾個嚇傻了的小兵:“看什麽看?老班長是被流彈打死的!誰敢多嘴,這就是下場!”幾個小兵哪裏敢吭聲,隻能諾諾稱是。

王彪將那“玉枕”帶回營房,並未上繳。他尋了個機會,藉故離隊,帶著心腹二人,押著一個名叫阿福的腳夫,連夜往關外逃去。這阿福是個本分的莊稼漢,因為給軍隊送糧被抓了壯丁,家中還有瞎眼老孃等著他回去。

一行人走到一處名為“斷魂穀”的荒嶺時,天降暴雨,隻得躲進一座破敗的山神廟避雨。

夜深人靜,雨聲如雷。王彪解開包裹,那“玉枕”在昏暗的油燈下顯得格外妖異。那綠光並非死物之光,隱隱約約間,竟似在緩緩流轉,彷彿裏麵流淌著液體的血液。王彪看得癡迷,伸手去摸,隻覺那“玉石”表麵竟有些許溫熱,指尖觸碰之處,傳來一陣酥麻感,直衝腦門,令人飄飄欲仙。

“連長,這……這東西好像在動……”一旁的心腹顫巍巍地說道。

王彪正處於亢奮之中,哪聽得進這話,反而覺得心腹礙眼。他近日來做賊心虛,疑神疑鬼,總覺這心腹眼神閃爍,似有告密之意。心魔一起,便不可收拾。

“動?我看是你心在動!”王彪眼中凶光畢露,那是殺人慣了的戾氣。他猛地拔出腰間短刀,趁其不備,一刀捅進了心腹的胸膛。那心腹連慘叫都沒發出,便倒地氣絕。

一直在角落瑟瑟發抖的腳夫阿福,嚇得魂飛魄散,“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磕頭:“爺饒命,爺饒命,我什麽都沒看見!”

王彪獰笑著走過去,手中的刀還在滴血。他看著阿福,心中盤算著:“這寶貝價值連城,多一個人知道,便多一分危險。不如殺了幹淨,反正這荒山野嶺,鬼才知道。”

“阿福啊,非是我不留你,隻怪你知道得太多了。”王彪舉起刀,就要劈下。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那“玉枕”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好似嬰兒夜啼,又似毒蛇吐信。王彪手一抖,刀鋒偏了幾寸,砍在了阿福肩頭的鎖骨上。阿福慘叫一聲,痛暈過去。

王彪此時卻顧不上阿福了,因為他發現自己的手——那隻剛剛撫摸過玉枕的手,竟開始發黑、潰爛,流出的膿血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他驚恐地大叫:“毒!有毒!”

王彪驚慌失措,以為玉枕上有毒,便想找水清洗。此時廟外雨勢漸小,他跌跌撞撞衝出門去,尋著一處水窪便猛洗雙手。誰知那水一沾身,麵板竟如火燒般劇痛,片刻間便脫了一層皮。

原來,這哪裏是什麽玉石,正如那死去的老班長所言,這是一具史前生物“夜光蠑螈”的化石。此物常年生存在地底極陰之處,骨骼吸食地底輻射千百年,早已成了劇毒之物。常人觸之,陰毒入骨,輕則麵板潰爛,重則五髒俱焚。

王彪疼得滿地打滾,心中怨毒更甚。他認定是這玉枕成了精在害他,但他又不捨得扔掉這無價之寶。他發了狠,從懷裏掏出布條,死死纏住那玉枕,不再觸碰分毫。

此時,暈倒的阿福悠悠轉醒。他見王彪在廟外翻滾,心中隻覺逃命要緊。但他是個老實人,雖這惡人要殺他,但此刻見王彪痛苦不堪,他竟生出幾分惻隱之心,壯著膽子喊道:“連長,您這是怎麽了?”

王彪聽見聲音,猛地回頭,那臉上的肌肉因為疼痛扭曲成一團,顯得格外猙獰。他眼中閃過一絲狠戾,心中暗道:“這小子命大沒死,正好,我這就讓他替我擋災!”

王彪強忍劇痛,從懷中掏出一塊幹餅,那是他僅剩的幹糧,上麵卻沾染了他手上流下的膿血。他陰測測地笑道:“阿福,我不殺你了。看你是個孝子,這餅賞你吃,吃飽了快滾回家去伺候你娘。”

阿福不知有詐,見這惡人突然轉了性,雖不敢全信,但肚子餓得咕咕叫,便磕頭謝恩。他剛要伸手去接,卻見王彪那潰爛的手背上,血管暴起如蚯蚓,顏色墨綠,顯然是劇毒攻心之兆。阿福心中一動,想起了老輩人說的“五毒攻心,必不相瞞”,暗道這餅定是有問題。

阿福假裝接過餅,卻在入口前故意手一抖,餅掉在了地上,被泥水浸濕。他一臉惶恐:“爺,我……我不小心……”

王彪大怒,卻因身上劇毒發作,無力打罵,隻是罵道:“蠢材!不吃拉倒,滾!”

阿福如蒙大赦,捂著傷口,踉蹌著逃入雨夜之中。

阿福逃回村中,雖肩頭受傷,但在郎中醫治下保住了性命。那郎中見他傷口雖深,卻並未傷及根本,且流出之血鮮紅正常,不由稱奇。阿福便將那夜遭遇一五一十說了,郎中聽罷,長歎一聲:“那是這惡人罪孽太重,老天爺不收他,卻收了你這善人的福氣。你那傷口雖痛,卻破了那惡人的煞氣,這是因禍得福啊。”

再說那王彪,獨自一人困在破廟中。他的身體開始發生恐怖的變異。那夜光蠑螈的輻射並非單純之毒,而是一種古老的生物能量。王彪常年作惡,戾氣纏身,這股能量在他體內與他的惡念結合,竟讓他受盡折磨。

他的麵板開始大麵積脫落,新長出的肉不再是人肉,而是一塊塊硬如樹皮、綠如苔蘚的鱗片。他的骨骼在體內咯吱作響,彷彿被那蠑螈的陰魂侵占。

到了第七日,王彪已不成人形。他成了一個半人半怪的怪物,隻能在地上爬行。但他仍緊緊抱著那裹著布條的玉枕,嘴裏含糊不清地唸叨著:“寶貝……我的寶貝……都是我的……”

這一日,一夥土匪路過破廟,見裏麵隱有綠光,便闖了進來。他們隻見地上趴著一個渾身綠鱗、麵目全非的怪物,懷裏死死抱著一個發光的包裹。

土匪頭子大喜,上前一把搶過包裹,開啟一看,隻見那玉枕綠光幽幽,煞是好看。那王彪此時已隻剩一口氣,見寶物被搶,竟爆發出最後的力量,猛地撲向土匪頭子,張開那張早已爛掉的嘴,一口咬在土匪頭子脖子上。

“啊——!”

土匪頭子慘叫倒地,當場氣絕。其餘土匪見狀,驚恐萬分,亂槍將王彪打成了篩子。王彪在臨死前,看著那滾落在地的玉枕,眼中流下的不是淚,而是兩行黑血。他終於明白,這哪裏是寶貝,分明是閻王爺索命的令牌。

那夥土匪得了玉枕,也是沒高興多久。沒過三天,這夥人便在分贓時互相殘殺,最終無一人活命,那玉枕也滾落山崖,不知所蹤。

事後,村裏人都說,那是老天爺開眼。那王彪殺人如麻,盜墓辱屍,最終落得個屍骨無存、變成怪物的下場,那是活該。而阿福雖然受了傷,卻因心存善念,躲過了那帶毒的幹餅,保住了性命,後來憑著勤奮置辦了幾畝薄田,將老孃贍養送終,日子越過越紅火。

至於那塊名為“夜光蠑螈”的玉枕,從此再未現世。有人說,它本就是地底陰煞之物,見不得光,凡是心存貪念想要占有它的人,最終都會被它吞噬,化為地底的一捧黃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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