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王黑眸如寒潭，“據本王所知，誠意伯和夫人是你親生父母，即便他們對你命格不喜，也不至於看著府中下人欺辱你而無動於衷。
更何況，府中老夫人不是一直對你疼愛有加？哪個不長眼的敢對你不敬，難不成你當本王是傻子？”
“王爺，這世上並不是每一個父母都會喜歡自己的孩子，特別是當他們不止有一個孩子的情況下。”沈令宜無奈苦笑。
“他們是我父母不假，可當年我祖父意外摔下馬，懷安大師說是被我所克。即便道衍大師已經為我正名，可有些刺一旦在心中種下，便會根深蒂固。
哪怕看著像是枯萎了，可一旦有人挑撥，它就會重新生根發芽，終有一日會刺破人心。”
不知是沈令宜哪一句話，或是她無奈哽咽的模樣，觸動了睿王的心。有那麽一瞬間，讓他覺得她的柔弱無依惹人憐惜。
可也隻是那麽一刹那，他的心腸又恢複一慣的冷硬。
睿王語氣冷沉，沒有多餘的情緒，“你既是要求本王庇佑，來日又如何假死脫身？本王焉知你嫁入王府後，是否會變卦？
若你隻是想要找一個靠山，大可以求公主給你指一門親事，沒必要非得嫁給本王。”
沈令宜猜到他不會輕易鬆口，可沒想到如此難纏。
為了取得他的信任，她不得不再次道，“王爺，實不相瞞，我五歲那年母親就想把我送走。雖得祖母憐惜，被她留在身邊撫養。
可她年紀大了，擔心哪天撒手人寰再無人庇佑我。於是給我相看了一門婚事，對方是我父親麾下將領，馮憲的兒子馮鑫堯。
當年這門婚事，是馮家高攀。可隨著馮憲被提拔為宣威將軍，馮公子也步步高昇，馮家已經看不上誠意伯府的門庭。
馮公子也另有了心儀之人，可他卻不願意解除婚約，想要坐享齊人之福。”
“臣女不願與他人共享一夫，更不願意做妾。可婚姻之事，非臣女可以做主。臣女本就不得父母喜愛，祖母年紀又大了，若馮家想要強娶，臣女根本無法拒絕。
朝堂上下，除卻皇上，唯有王爺身份最為尊貴。若臣女能得您庇佑，想來馮家絕不敢再逼迫我為妾。”
“臣女本無意嫁人，可我若是被馮家強娶為妾，祖母定然會找馮家拚命。若非祖母庇佑，臣女墳頭上的草都幾丈高了。
祖母護佑我長大，我不能讓她一把年紀了，還要為我丟了性命。”
沈令宜抬眸，仰視著睿王，“王爺放心，我隻是想在祖母有生之年多陪陪她。待到她百年歸老，臣女了無牽掛，自會請辭王妃之位。
當然，若是王爺哪天不想要這段婚姻了，也可以提前跟我說，必不會糾纏王爺。”
沈令宜在心中默唸，這一世她定要守護祖母平安，讓她長長久久活著。她現在的身體還算硬朗，她再仔細些幫祖母保養，想來讓她活到她將全部仇人手刃之後，應該不成問題。
見睿王神色依舊冷淡，難窺所思，沈令宜不確定他是否相信她不會賴著王妃之位不放。想了想，她故意露出一絲算計。
“臣女聽說江南風景如畫，四季如春。既不像京都繁華迫人，也不像北疆那般苦寒，很是心生嚮往。
臣女願意用卦術，助王爺早日榮登大寶。待到王爺事成之日，臣女想求王爺封臣女為郡主，再挑一處南邊的縣城賜作封地。對外，王爺可以宣佈臣女得了急症沒了。
如此一來，王爺完全可以再娶高門貴女為妻，那時想必王爺想娶誰，都不會有人敢再置喙您。”
睿王沉默半晌，再次開口，“你既然說得出這一番話，當知道本王的王妃可不是那麽好當的。你當真想好了要嫁給本王？”
這意思是要鬆口了？
沈令宜生怕遲了一步他就要反悔，飛快點頭，“臣女想好了。您放心，若臣女真的有幸當上睿王妃，一定會竭盡全力替王爺分憂，絕不讓內宅私事拖您後腿。”
“本王可以替你達成心願，希望你記住今日這番話。”
她猜準了睿王的忌諱，他有他的路要走，而這就是她的機會。
沈令宜鬆了一口氣，恭敬應道，“多謝王爺恩典。”
睿王深深看她一眼。
不知為何，沈令宜莫名覺得這眼神讓她有些不安。
還沒來得及深思，就見睿王起身走到門口，叫來陶副將，低聲吩咐了幾句。
王府的花廳占地不小，沈令宜的位置離門口有些距離，她就算刻意留神，也聽不到睿王說了什麽。
她隻看到陶副將聽完睿王的吩咐，詫異地迴頭往她這邊看了看，很快又收迴目光，轉身離開了。
沈令宜心裏越發打鼓。
睿王臉上沒有什麽變化，沈令宜一點也看不出他的心思。
很快，陶副將去而複返。
沈令宜沒忍住，抬眸看了過去，發現他手裏拿著一張紙，還有一盒印泥。神色有些糾結地遞給睿王，然後恭敬地退了下去。
不過臨走前，他又匆匆往沈令宜的方向瞥了一眼。
沈令宜發現他看自己的眼神很是奇怪，像是惋惜，又像是夾雜著同情。
她眉頭微蹙，抬眸看向睿王。
他正神情專注地看著手上的紙張。
自剛才跪下後，睿王一直沒叫起，沈令宜不好自作主張起來。她還跪在地上，自然是看不到睿王手上拿的到底是什麽。
他沒讓沈令宜好奇多久，一目十行看完後，抬手遞過來，聲音冷淡道，“想要本王應下婚事，先把這個簽了。”
他好不容易纔鬆口，盡管沈令宜心裏打鼓，也沒敢猶豫，抬手接了過來。
然而下一瞬，看到上頭“賣身契”三個字，心裏陡然一沉。
“王爺……”
她原本想問，是不是搞錯了？然而剛一開口就意識到不可能。因為他剛才分明仔細看過了這紙上的內容，若是有問題，又怎麽可能還讓她簽這東西。
沈令宜終於明白，為什麽陶副將剛纔看她的眼神那麽奇怪。
他勸睿王娶自己為王妃，結果他卻讓她賣身為奴。
“本王說過，本王不缺幕僚。可你既然執意要替本王分憂，本王也不吝嗇這一份恩典。簽了這份賣身契，本王會請皇上賜婚。往後，明麵上你是睿王妃，私下，你是本王的幕僚。”
他語氣冰冷，一字一頓道，“你既是要利用本王，自然得先付出代價。要不然，你當那郡主位和封地是那麽好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