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誠意伯遇到了帶著丫鬟的周氏。
“伯爺,您這是要去哪?”她像是沒看到他的怒氣,笑著迎上前,“昨天母親還說您最近忙得不見蹤影,我剛好燉了一盅參湯,正打算送去給母親。您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壽安堂給母親請個安?”
誠意伯皺著眉頭,腳步匆匆,邊走邊道,“我聽說阿宜跟柳姨娘發生爭執,將她推倒摔了一跤見紅了。我去秋芳院看看她,你趕緊讓人去請個大夫過來。”
“啊,柳姨娘懷孕了嗎?什麽時候懷上的,她怎麽瞞著不說?”周氏震驚,很快迴神吩咐身後的丫鬟,“快去請大夫。”
跟著快步追上誠意伯,憂心忡忡道,“好好的,阿宜怎麽會推倒柳姨娘?這事怕是有什麽誤會。”
不等誠意伯說什麽,她又道,“伯爺您千萬別衝動,先問清楚發生了什麽事,可不能不分青紅皂白就處罰阿宜。
道衍大師說,阿宜命格旺家旺財旺親人,就算她真的推倒了柳姨娘,想來也不是故意的。”
她這看似為沈令宜辯解的話一說,讓誠意伯的臉色更陰沉了。
氣勢洶洶趕到秋芳院,剛要命人敲門。
突然聽到柳姨娘氣憤的聲音傳來,“你為什麽要害我?我懷的可是伯爺的孩子,你怎能如此惡毒狠心?”
誠意伯怒氣直衝頭頂。
周氏唇角微揚,語氣卻是愧疚,“阿宜也真是太衝動了,跟柳姨娘有什麽矛盾不能好好說,非得動手?再怎麽說,柳姨娘肚子裏懷的也是她的親弟弟啊。”
柳姨娘雖然見了紅,可大夫還沒來給她把脈,也不知是真的懷孕了,還是來了月事。
不過就算她真的有喜了,也不一定懷的就是兒子。
可誠意伯正在氣頭上,哪顧得上細想。他雖然有五個孩子,可兒子隻有兩個,自然想讓柳氏再給他多生幾個。
周氏這話非但沒有安慰到他,反而是火中澆油。
誠意伯一腳踹開門,腳步急切衝進秋芳院。
院子裏有丫鬟被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問,“伯,伯爺,您怎麽來了?”
誠意伯沒理會她的話,反而厲聲大喝,“柳氏呢?”
丫鬟見他一副要吃人的神情,沒敢再說話,戰戰兢兢抬手指向次稍間,“姨娘在屋裏。”
她話還沒落,誠意伯已經怒氣衝衝越過她,大步往前走。
周氏看似擔憂,腳步卻故意落在後頭,“伯爺,您冷靜些。阿宜推倒柳氏確實做得不對,不過柳氏還年輕,孩子沒了以後還可以再懷。
阿宜是大姑娘了,您別打她。先將她送迴老家,讓她反省反省,過段時間再將她接迴來。”
周氏不勸還好,這一勸,讓誠意伯更是火大,不管不顧抬腳就把西廂門踹開。
屋子裏好幾個人,被踹門聲嚇了一跳,不約而同朝門口望過來。
柳姨娘從梨花木榻上站起來,神情詫異道,“伯爺,夫人,你們怎麽過來了?”
話剛落,目光又越過兩人,“大姑娘,您怎麽也來了秋芳院?”
周氏微揚的唇角一瞬間僵住,下意識迴頭,竟發現沈令宜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後。
誠意伯看到長女也愣了一下,但他擔心柳姨孃的孩子,顧不上理會她。
很快收迴目光,皺眉從地上跪著的丫鬟身上掃過,跟著看向柳氏。
“不是說你摔了一跤,還見紅了?”
柳姨娘很驚訝,“伯爺,妾並沒有摔跤呀,到底是誰胡亂傳的話?”
誠意伯濃眉皺成了一團,“你真的沒事?孩子也安然無恙?”
“妾身豈敢騙您,我真的沒有摔跤。”
她溫聲軟語,又奇怪道,“妾身小時候落水受了寒,月事並不準,有時候遲到十天半個月也是有的。
妾身自己都不確定懷上了,伯爺是怎麽知道妾身這是有喜了?”
誠意伯目光冰冷看向秋桂,“到底是怎麽迴事,還不從實招來?”
一直沒開口的沈令宜,慢悠悠道,“我聽說,府裏到處都在傳,說我心狠手辣,嫉妒柳姨娘懷孕,故意找茬將她推倒流產了。
這話到底是誰說的?秋桂,是你嗎?”
秋桂原本看到柳姨娘無事,冬燕卻跪在地上,就知道事情出了岔子。
她本就緊張,聽了沈令宜的話,腿一軟跪了下去。
“奴婢…奴婢想去找張媽媽借點繡線,路過花園,看到大姑娘跟姨娘吵架,還把姨娘推倒了。
奴婢擔心姨娘流產,這才稟告了伯爺。”
柳姨娘秀眉微蹙,“秋桂,張媽媽的兒媳生了一個大胖小子,她三天前就告假迴家看望孫子了。
這事你也是知道的,你為何要撒謊?”
秋桂慌亂不已,她太緊張了,一時忘了張媽媽告假迴家了。
誠意伯知道柳氏沒事,他已經恢複了冷靜,臉色陰沉看著秋桂,“到底怎麽迴事,還不老老實實招來,是想挨板子?”
秋桂吱吱唔唔,避重就輕,“伯爺,奴婢真的看到大姑娘推倒了姨娘,奴婢沒有撒謊。”
“伯爺麵前,你還敢撒謊,是真想挨板子嗎?”
柳姨娘見誠意伯神色不耐,趕緊上前解釋,“伯爺,妾身剛纔去花園散步消食,腳下打滑差點摔了。幸虧秋桐和湯圓路過,扶了妾身一把,這才沒有摔倒。”
周氏臉色陰沉,指甲死死摳著掌心,拚命壓著心裏的怒火。她實在難以相信,她佈下的局,竟然又被破了。
誠意伯看向地上跪著的丫鬟,“這個又是怎麽迴事?”
“冬燕是妾身的丫鬟,她原本陪妾身去散步,可妾身腳下打滑時,她卻突然不見蹤影。湯圓發現她鬼鬼祟祟躲在假山後偷看,妾身懷疑這事可能與她有關,這才將她帶了迴來審問。”
“姨娘,奴婢自問服侍您一直都盡心盡力,您為何要冤枉奴婢?”冬燕眼眶通紅喊冤,“奴婢隻是突然肚子不舒服,去了茅廁,迴來時恰好看到大姑娘要推倒您。
明明就是奴婢救了您,您怎麽反過來冤枉奴婢?”
誠意伯表情幾變,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不知道該相信誰。
沈令宜冷笑,“我剛纔在壽安院陪老夫人撿佛豆,請問你是怎麽看到我在花園推倒柳姨孃的?”
見冬燕啞口無言,沈令宜伸手扯住她的衣袖,冷聲道,“你一個丫鬟,卻跟我穿了一樣的衣裙,梳一樣的發飾,是想做什麽?”